郑榆望着黄毛凶狠的模样,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她想报警,可心里根深蒂固的恐惧死死捆着她。黄毛不止一次威胁她,一旦闹去警局,就要把她所有事情到处宣扬,让她抬不起头。
她嘴唇哆嗦许久,声音细若蚊蚋,“能不能……先不要报警。”
黄毛瞬间松了一口气,腰杆又挺直几分,得意地瞥向薄修远,像是在宣告自己赢了。
薄修远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着失望,但没有强迫她。选择权始终握在郑榆自己......
海城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雾气,薄雾如纱,轻轻浮在楼宇之间。薄修远比平日早起半小时,推开主卧落地窗,晨风裹挟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换睡袍,只套了件深灰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那只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的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正悄然滑过六点整。
他站在窗前没动,目光落在楼下庭院里那棵苏晚意亲手栽下的山茶树上。昨夜一场细雨,枝头新绽的几朵白瓣上还托着晶莹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微微颤动,像极了她低头笑时眼尾那一弯柔软的弧度。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去拿。
可三秒后,又震了一次。
再震一次。
他眉心微蹙,终于伸手掏出手机——不是工作群,不是董事会通知,也不是陈总发来的后续合作细节。是农场宿舍那个女孩,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没有报备伤势,没有小心翼翼的问候,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宿舍窗边的小凳上,侧脸被晨光勾出柔和的轮廓,额角的纱布已被拆掉,只余一道浅淡的粉痕,像一枚尚未愈合的、羞怯的印记。她左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株刚采下的野雏菊,花瓣细碎洁白,茎秆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配文只有八个字:“山野清寒,花却记得暖。”
薄修远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动,也没有回复。
这不像昨天那条“好好休养”能轻易打发的乖巧报备。这行字太轻,又太重;太安静,又太喧哗。它不索取,却比任何哭诉都更锋利地刺进他心里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那里曾有过一闪而过的犹豫:她孤身一人在农场养伤,没人陪着换药,没人提醒她忌口,连喝杯热水都要自己烧。
他喉结微动,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送她回宿舍时,她站在铁皮门边,单薄身影被走廊昏黄灯光拉得很长,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薄叔叔,你以后……还会来农场看草莓吗?”
他当时答得干脆:“公司忙完就来。”
可那句“忙完”,此刻听来竟有些空荡荡的回音。
他终究没回。
把手机反扣在窗台,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然响起,热气蒸腾弥漫,他闭着眼,任水流冲刷紧绷的肩颈。镜面很快蒙上一层白雾,模糊了倒影。他抬手抹开一角,看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眼底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早餐桌上,苏晚意照例在他碗里盛了半勺溏心蛋,蛋黄如流金般缓缓淌开,浸润着软糯的米饭。“尝尝这个,我学了好久,怕火候不够,试了三次才敢端上来。”她笑着递过一双新买的竹筷,筷身上刻着两行细小的字——“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薄修远夹起一筷送入口中,蛋香绵密,米粒清甜,暖意顺着舌尖一路熨帖到胃里。他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搅动碗里的豆浆,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温润光泽映着晨光,像两粒凝住的露珠。
“很好吃。”他说。
她立刻扬起眉梢,“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他应得毫不犹豫,声音沉稳笃定,仿佛这两个字已在他唇齿间演练过千遍万遍。
可就在他低头喝汤的刹那,余光瞥见自己搁在餐桌边缘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是一条新消息。
他没碰。
苏晚意却似有所觉,抬眸看他一眼,笑意未减,语气却轻了几分:“谁的消息呀?这么勤快。”
“农场那边,问草莓采摘的事。”他答得极自然,顺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住,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像是为这句话盖下印章。
她眨眨眼,没再多问,只是把剥好的蜜橘瓣放进他碟子里,“那你要去看看吗?听说今年的奶油草莓特别甜。”
“等这周忙完财务审计,我带你看。”他剥开一瓣橘子,小心剔掉白络,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在口中迸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绝不。”他望着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橘色汁液,想抬手替她擦,却在半途顿住,转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去,慢条斯理擦净嘴角,而后歪头看他,“修远,你最近瘦了。”
他笑了笑,摸了摸下颌线,“压力大,胃口不好。”
“那今晚我炖当归乌鸡汤,补血安神。”她语气寻常,却让薄修远心头一热。她从不问他压力从何而来,只默默把药膳煲进时光里,把心疼熬成无声的暖。
他点头,喉间微哽,只低低应了声:“嗯。”
上午九点,薄氏海城分公司会议室。
薄修远站在环形会议桌尽头,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季度财报曲线图,数据稳健上扬,团队士气高昂。他语速不疾不徐,逻辑缜密,偶尔点名提问,目光扫过下属时沉静有力,无人敢懈怠半分。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唯有财务总监留到最后,压低声音汇报:“薄总,昨晚审计组初步核验完毕,资金链缺口已全部填平,但有个细节需要您确认——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有笔八十万的匿名转账打入集团应急账户,备注栏写着‘陈’字。我们查了所有渠道,对方用了境外离岸户,溯源失败。”
薄修远翻着文件的手指顿住。
“陈?”他重复一遍,眉峰微挑。
财务总监点头,“查了陈氏集团往来账目,没有这笔支出记录。陈总今早来电,也说不知情。”
薄修远合上文件夹,指腹在硬质封皮上缓缓摩挲,“先挂账,标记‘待确权’。别声张。”
“是。”
人走干净后,他独自留在会议室,拉开窗帘。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他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忽然想起陈总昨日临别时拍他肩膀的力道,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修远啊,我这女儿,要是能有你一半稳重,我死也闭眼了。”
他没接话,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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