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停步。
洛天梦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
“那日在云顶山上,”他缓缓道,“玄真老道可在你神魂中留了印记?”
陈曦一怔,随即点头:“前辈如何得知?”
“贫道感应到了。”洛天梦转头看他,那双澄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印记,是保命用的。玄真老道……对你不错。”
陈曦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与玄真道人的关系。
敌人?不是。
朋友?也算不上。
或许,只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因着同一个故人,有了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他让你想起了孟元峥。”洛天梦忽然道。
陈曦抬眼。
洛天梦望着远方,声音飘渺如烟:“贫道年少时,曾随师尊去过一次白鹿书院。那时孟山长还在世,贫道远远见过他一眼。那人……确实与你有些像。”
“哪里像?”
“眼神。”洛天梦道,“看这天下苍生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曦:“这眼神,贫道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只有你和孟元峥,有。”
陈曦怔住。
洛天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
陈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诏狱深处,阴寒彻骨。
陈曦踏进地牢时,钱文广正蜷缩在枯草堆上,浑身颤抖。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王……王爷……”
陈曦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这个两刻钟前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参自己的侍郎。
“钱文广,”他缓缓道,“本王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可免皮肉之苦。答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钱文广连连点头:“下官说!下官什么都说!”
“周怀仁那五十万两,给了谁?”
“下……下官不知。”
陈曦眉头微挑。
“下官真的不知!”钱文广急声道,“当年周怀仁找到下官,说有笔银子要转到京城。下官帮他办了,但银子转给谁,下官从未见过那人!每次都是夜里有人来取,取银子的那人……那人始终蒙着脸!”
“可有留下什么信物?”
钱文广想了想,忽然道:“有!有一次,那人走得急,掉下一块玉佩!下官捡起来看过一眼,后来……后来又被那人要回去了!”
陈曦心头一动:“什么样的玉佩?”
“龙纹!”钱文广道,“半块龙纹玉佩!那纹路,与陛下腰间那块极像!”
半块龙纹玉佩!
陈曦瞳孔骤缩。
“你可看清那人的脸?”
“没有……他始终蒙着脸,但下官记得他的眼睛。”钱文广回忆道,“那双眼睛……很冷,像死人的眼睛。”
陈曦沉默片刻,又问:“今日你在朝上参本王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钱文广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是……是下官自己的主意……”
“当真?”
“是……”钱文广说到一半,忽然抱头惨叫,“啊!头……头疼!”
陈曦上前一步,浩然正气探入钱文广眉心。
果然。
他神魂深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黑色丝线,如蛆附骨,正在剧烈颤动。那丝线上传来的气息,阴冷而诡异,与那日血书上的怨气如出一辙。
陈曦文气涌动,金红光芒化作细针,刺向那黑线。
黑线感应到威胁,猛地收缩,竟要将钱文广的神魂一起绞碎!
“找死!”
陈曦低喝,浩然正气全力催动,金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那黑线。黑线在正气中挣扎、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钱文广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陈曦收手,面色凝重。
那黑线,是道门失传已久的控魂邪术。施术者修为极高,至少九境以上。
能在他人神魂中种下如此隐秘的禁制,且瞒过所有人的感知……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走出诏狱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曦翻身上马,策马向镇国王府奔去。肩头的小雪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金瞳中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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