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警察总局。晚上六点。每过几分钟就有车队抵达这里。这些车队的车牌有台北市的，也有外地的，跟着来的还有小弟，不过每个人带的不多。但台岛几十个帮派都有大哥带人来。...台北西阁楼夜总会地下暗道入口处，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山鸡喘着粗气扒开最后一块松动的地砖，青苔在指尖蹭出墨绿痕迹。打靶王把AK枪托往砖缝里一卡，整个人像条泥鳅般滑进黑洞——三秒后闷响传来，是头盔撞上斜坡的钝声。“啸哥！通道清空！”江啸抹了把脸上的汗，在幽微手电光里看见自己指节渗血。他踹开半堵坍塌的砖墙，碎石簌簌滚落时听见上方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新记的人还没追进暗道，但通风管里已钻进刺鼻的辣椒水味道。“走！”山鸡拽起瘫软的大弟，那人右腿裤管洇开大片暗红。江啸反手甩出两枚烟雾弹，橙红色火光在逼仄空间炸开，浓烟裹着灼热气浪倒灌向来路。三人猫腰冲进主隧道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整段暗道在轰鸣中坍塌成灰白烟尘。万华区警察局外，刘杰辉正把车钥匙插进 ignition。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发红的眼角，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手机屏幕亮起，杨晓单发来的消息还停在未读状态：“今晚杀青庆功宴，你来吗？” 背后警局台阶上，傅艺玮正快步走来，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别在腰间的配枪皮套。“刘sir！”傅艺玮扬声喊道，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刘杰辉左手正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泛出青白色，而右手搭在档把上微微发抖。更远处，三辆黑色奔驰无声滑停在街对面，车窗降下露出鲍安菁半张涂着烈焰红唇的脸。刘杰辉猛地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子像离弦箭般射向敦化南路。后视镜里傅艺玮追了两步便停住，而鲍安菁的车缓缓跟了上来，车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冰冷银线。“他逃不掉的。”鲍安菁对着车载蓝牙轻笑，指尖漫不经心敲击方向盘，“婚姻就像港岛地产，表面看是买卖，实则全是杠杆。”她忽然偏头望向窗外，霓虹招牌“金公主院线”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倒影，“李文刚给我发消息，说《情侣幽魂》台北首映礼要请他当嘉宾。”此时达利皇子号游轮顶层赌局大厅，水晶吊灯将陈金城侧脸镀上流动的金边。他面前筹码堆成小山，可目光始终黏在观众席第三排那个穿酒红丝绒西装的男人身上。陆生彬正用银叉戳起一块蓝莓慕斯，叉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就在十秒前，他左耳骨传导耳机里传来黄文彬压低的声音：“刘杰辉的车刚过忠孝东路，鲍安菁跟上了。”“陈先生？”荷官第三次提醒。陈金城睫毛颤了颤，终于将视线转回赌桌。他慢条斯理推过全部筹码，扑克牌背面的烫金花纹在强光下灼灼生辉：“梭哈。”全场骤然寂静。贺鸿盛端着香槟的手停在半空，杯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雪白西装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陈金城忽然抬眼看向监控室方向，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他知道此刻正有十七个摄像头对准自己，其中八个连着警务处实时终端，另外九个信号源……来自金立集团地下三层的量子加密服务器。游轮中层休闲区，亚郎把玩着打火机盖子。金属盖开合时发出清脆“咔哒”声，节奏与远处传来的赌局钟声完全同步。他面前摊着张泛黄纸页，上面用铅笔勾勒着四龙城寨俯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排水口3号”“消防梯B-7”“变压器井”等字样。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个位置：油麻地果栏旧址。“原来如此。”亚郎忽然低语。打火机“啪”地弹开，幽蓝火苗舔舐着图纸边缘。他指尖按住燃烧的纸角，任火舌爬上“果栏”二字——焦黑痕迹蔓延到纸页折痕处戛然而止，露出底下印着的微型芯片纹路。同一时刻，元朗新围村祠堂。邓利民蹲在青石阶上啃烧饼，粗粝手掌沾满芝麻粒。他身后祠堂门楣挂着褪色红绸，写着“丁权永固”四个墨字。罗永富把合同推到老人面前，钢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三厘米：“邓伯，八万一亩，现金结算。”老人没接笔。他仰头望着祠堂梁木上悬着的铜铃，忽然用粤语哼起童谣：“叮当叮当，铜铃响，阿公卖田买糖糖……”歌声未落，祠堂后巷传来摩托车引擎轰鸣。洪梁刚摘下头盔，额角血痂混着汗水往下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径直走到邓利民面前，从袋里掏出三叠崭新钞票拍在青石阶上：“邓伯，这是定金。余款明天运来，就堆在这祠堂天井里。”邓利民枯瘦的手指捻起最上面那叠钱，拇指反复摩挲着钞票边缘的凹凸纹路。他忽然抬头盯住洪梁刚左耳后那颗痣：“你爸葬在青山坟场几号墓？”洪梁刚瞳孔骤然收缩。他下个月才满二十二岁，父亲三年前车祸身亡时，他正在深圳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十七号。”他答得很快，声音却哑了。老人咧开缺牙的嘴笑了：“那你爸棺材钉，是我亲手敲的。”游轮剧院后台，傅艺玮正往喉间喷薄荷药剂。镜子里映出她剧烈起伏的胸口，颈动脉在冷白灯光下突突跳动。她忽然抬手扯开领口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青紫色淤痕——那是今早被鲍安菁按在化妆间镜子上留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明华”三个字。她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直到药剂清凉感从喉咙漫延至指尖，才按下接听键。“喂？”听筒里传来老式留声机沙沙的背景音，接着是陆明华带着笑意的男中音：“听说你在台北？我让秘书订了明早飞港的机票，头等舱。《末代皇》胶片修复版下月在文化中心展映，你来当首映嘉宾。”傅艺玮闭上眼。她想起七岁时躲在父亲书房偷看的那本《封神演义》，泛黄纸页间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陆明华站在北海公园白塔下，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给我的小妲己”。“好。”她听见自己说。话音未落，后台防火门被猛地推开。陆生彬逆着光站在门口，西装袖口沾着星点蓝莓酱，左手拎着个保温桶。他晃了晃桶身，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剧组宵夜，椰汁西米露。听说傅小姐最爱这个？”傅艺玮伸手去接时，陆生彬忽然倾身向前。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刘杰辉车里的定位器，是我昨天装的。鲍安菁的车……”他顿了顿，拇指擦过保温桶提手，“后视镜夹层里有块磁铁，能干扰警方追踪信号。”保温桶递到一半悬在空中。傅艺玮没接，也没退。她只是静静看着陆生彬领带夹上那枚小小的青铜饕餮纹，纹路走向与陈金城袖扣上的图案分毫不差。“为什么？”她问。陆生彬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因为有些戏，总得有人先撕开剧本看看结局。”他转身离开时，傅艺玮瞥见他后颈处有道浅粉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这让她想起某部老电影里的情节——主角为获取信任主动暴露弱点，而所有观众都知道，那伤口深处埋着颗能引爆整座城市的定时炸弹。游轮底层货舱，集装箱缝隙渗出暗红液体。陆永远蹲在血泊边缘，用镊子夹起半截染血的断指。指腹纹路清晰，无名指根部有圈淡金色戒痕。“郑启宏的左手小指，”他头也不抬地说，“切口角度很专业，应该是手术刀。”罗永富把玩着枚子弹壳，忽然嗤笑：“听说郑长胜最近在和澳岛政府谈填海造陆？新界那块地……”他弹了弹子弹壳，金属嗡鸣声在空旷货舱里荡开涟漪，“够买十个郑启宏的命。”此时游轮广播响起甜美女声：“各位贵宾请注意，世纪赌局即将进入最终轮。请前往顶层观赛厅。”陆永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望向货舱铁门缝隙透进的光，那里正映出陈金城走向电梯的身影。男人西装笔挺，背影挺拔如刃，可陆永远分明看见他左肩胛骨位置有道极淡的淤青——那是三小时前在甲板上被陆生彬“无意”撞到留下的。“有意思。”陆永远轻声道。他弯腰拾起那截断指，放进随身携带的锡盒。盒盖合拢时发出“咔哒”轻响，像某种古老契约的落锁声。台北东区某栋商住楼天台，刘杰辉把车钥匙扔进通风管道。金属坠落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许久，最终被城市底噪吞没。他解开领带，任夜风灌进衬衫领口。鲍安菁的车就停在楼下，车顶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文。刘杰辉盯着屏幕，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未落。天台铁门突然被推开，傅艺玮裹着夜风走进来，发梢还带着雨气。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刘杰辉掌心。展开后是张手绘地图，油麻地果栏旧址被红圈重重标注，旁边写着行小字：“排水系统图纸，1982年版。”“李文给的？”刘杰辉问。傅艺玮摇头，指向自己太阳穴：“我自己画的。小时候在果栏长大，每根排水管都记得。”刘杰辉忽然笑了。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衬衫内袋，动作间露出手腕内侧的旧伤疤——那是十五年前实习时，为保护证人被砍留下的。他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台北101，玻璃幕墙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剪影。“明天早上九点，”他说，“我们去果栏。”风掀动傅艺玮额前碎发，她忽然抬手按住刘杰辉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警察。你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台角落堆放的水泥搅拌机，“一个想拆掉旧建筑的包工头。”楼下，鲍安菁摇下车窗，朝天台扬起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月光下流转，像一小片凝固的火焰。她没说话，只是做了个碰杯的手势。刘杰辉举起空酒杯回敬，杯壁映出他眼中跳动的、近乎悲壮的光。此时游轮顶层，陈金城已坐回赌桌。他面前筹码堆成金字塔，而对面陈金城正缓慢推过一枚纯金筹码。荷官宣布最终轮开始的瞬间，整艘游轮的灯光忽然全灭。应急灯亮起时，陈金城发现对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表表盘——那并非劳力士，而是块布满划痕的老式上海牌，秒针正卡在11:59的位置。“陈先生，”贺鸿盛在黑暗中微笑，“听说您最近在研究明代古籍？”陈金城没回答。他盯着那枚金筹码，忽然想起今早在游轮图书馆翻到的《天工开物》手抄本。书页边缘有行朱批：“凡铸金为器，必先失其形，而后得其神。”黑暗中，他轻轻推过自己全部筹码。筹码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越悠长，像寺庙晨钟穿透迷雾。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