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行营在302号聚落地继续向下，输出物资和影响力，试图建立泛控制区域。名录上标识着这四十五个空腔区，也就是扩张规划的第二批要被稳定的控制点。。三洞地区是慧行营在302控制的第一批稳定地区，是慧...秦盈站在横梁小桥中央，玻璃罩外是缓缓旋转的空腔穹顶。七十二道环形光带如星轨般嵌在弧形天幕上，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个已接入主以太网的子区域。她指尖轻点悬浮面板，调出刚传回的隧道贯通数据——螺旋十八弯结构误差±0.003毫米，潮汐应力分布曲线与建模吻合度99.7%，以太熔融质回收率86.4%。这数字本该令人振奋，可她眉心却锁着一道极细的折痕。因为就在三分钟前，系统弹出第十七次异常告警：【检测到非授权以太丝线接入B-7区冷却塔核心节点，溯源指向老四械造工坊】。她没点开详情。手指悬停半秒后，划向另一组数据——徐瑶械造集团人事档案同步完成率：100%。名单上八十七人，全部签署电子效忠契，指纹、瞳纹、以太频谱三重绑定。但秦盈清楚，那只是表层协议。真正咬进脊髓的蜘蛛，从来不会在契约里留下爪印。“秦锋大人。”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鞋跟敲击金属桥面的声音像节拍器，“您在这儿看风景，可底下的人正忙着给您搭台子。”秦盈没回头。她认得这声音——宣冲。不是邪龙兽座驾降临时那种裹挟气流的张扬，而是像一滴水渗进岩缝般无声无息的靠近。她甚至没转头确认他是否真站在那里，只看着玻璃罩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那个同样模糊的、穿着灰蓝工装的身影。“搭台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未校准的测距仪，“我倒觉得，他们是在拆我的脚手架。”宣冲笑了下，没接话，只是往前踱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他袖口沾着一点银灰色的以太尘，那是高纯度熔融质冷却后的结晶。“老四的冷却塔出了点小问题。”他说，“热交换效率下降12%，但所有传感器读数正常。就像一个人发烧了，体温计却显示三十六度五。”秦盈终于侧过脸。宣冲左眼瞳孔边缘，一圈极淡的金线正在缓慢旋转——那是瞳级观测装备的微光残留。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项目开发区看到的画面：老四站在全息沙盘前，脊椎第三至第七节皮肤下，八条蛛丝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你看见了？”她问。“不止看见。”宣冲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三下。三人前方三米处，空气骤然扭曲，浮现出三帧静止画面：老四深夜独坐工坊，指尖捻起一枚微型蚀刻晶片；老十在地下仓库调试钻地列车，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金属臂骨，关节处嵌着蛛形接口；杨恒站在宗门资源调度台前，喉结下方皮肤泛起蛛网状青痕，正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秦盈要的钛合金，先扣下三成。”画面消散。宣冲收回手，袖口那点银灰簌簌落下。“他们不是在拆你的脚手架。”他声音低下去，“是在给你换骨头——用他们的骨头。”秦盈沉默良久。玻璃罩外，B-7区冷却塔顶端忽然亮起一簇幽蓝火花，转瞬即逝。那不是故障电弧，是蛛丝在主动释放干扰脉冲，掩盖某个深层指令的执行痕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宣冲望向远处正在吊装的巨型环形框架，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因为冯兴让我管基建，不是让我当监工。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单独调阅了慧行营旧档案里‘芽孢白化率’的原始数据。你查到了什么？”秦盈呼吸一滞。那确实是个不该被注意到的动作——她在系统后台做了三层跳转，用三年前一场地质勘探的伪装日志掩护访问路径。可宣冲不仅知道，还精确到秒。“我查到七年前慧行营第七次再生实验失败记录。”她直视前方，声音绷紧，“当时有十七个注灵者出现人格分裂，其中十三人被判定为‘新我吞噬旧我’，强制执行了记忆格式化。剩下四个……”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罩，“档案里写的是‘自主离营’，但所有离营申请书签名，笔迹分析显示出自同一人之手。”宣冲点点头，仿佛早料到答案。“老四的工坊地下七十米，有个废弃的再生舱阵列。”他说，“他们没拆掉，只是封了入口。最近三个月，每晚二十三点四十一分，舱内会有七次微弱的以太脉冲，频率和当年实验失败时完全一致。”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空腔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主循环系统在调整压力。秦盈忽然明白过来——宣冲不是来示威，也不是来邀功。他是来递刀的。一把淬了毒的刀，刀柄朝她，刀尖却抵着老四们的后颈。“你想我怎么做？”她问。“不。”宣冲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温和的弧度，“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就在这时，秦盈腕间终端突然震动。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最原始的机械蜂鸣——这是何老师设的紧急联络码。她低头瞥见屏幕：【德育课纲更新：今日作业——《论统治者的不可替代性》。提交时限：今夜子时。附言：别抄冯兴的讲义，他那份我刚批注了‘理想主义癌晚期’。】她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未落。玻璃罩上，她与宣冲的倒影并肩而立，但倒影边缘，两人的轮廓正被某种无形力量悄然拉长、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玻璃里挣脱出来，成为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另一个存在。“秦锋大人。”宣冲忽然改了称呼，声音里多了种奇异的重量，“你知道为什么徐瑶历代总建设负责人，活过百岁的不到三成？”秦盈没应声，只静静等着。“因为他们都试图做同一件事。”宣冲抬手，指向脚下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把别人当成零件来组装。可零件会锈，会松动，会突然在承重节点上裂开一道缝——”他指尖轻轻叩击玻璃，“而缝里钻出来的，从来不是虫子。”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眼底那一丝未褪尽的疲惫：“你不一样。你连自己的影子都检查三遍才敢踩上去。所以冯兴才把你放在这儿，不是让你修桥铺路，是让你当那根……压住所有裂缝的楔子。”秦盈终于抬眼，直视宣冲左瞳中那圈缓缓旋转的金线：“如果楔子本身就在裂？”宣冲笑了。这次笑得真实，眼角堆起细纹。“那就让它裂得漂亮点。”他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老四今早申请调用‘星显级’熠熠虫的幼体样本。理由是……优化冷却塔散热结构。”秦盈瞳孔骤然收缩。“你猜他要拿幼虫做什么？”宣冲没等她回答，身影已融入桥下阴影，“幼虫的发光腺体，能分泌一种特殊酶。这种酶……恰好能溶解以太蛛丝的蛋白质基质。”他走了。玻璃罩上只剩秦盈一人，以及她身后缓缓流动的星轨光带。她抬手，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在倒影中轻轻抹去自己额角一滴并不存在的汗。终端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冯兴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坐标：【B-7区冷却塔，地下第三层，维修通道C-12。】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别带人。他们现在只认你的虹膜。】秦盈没回复。她关闭所有界面，只留出空白屏幕。然后，她用指甲在玻璃罩上刻下三个字——不是名字，不是密码，而是三道极细的划痕，呈品字形排列。这是慧行营旧日暗号，意思是：【我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划痕边缘，一点银灰色结晶正悄然析出，与宣冲袖口沾染的尘埃同源。她转身走向电梯井。金属门闭合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脚下这片由钢铁、以太与谎言共同构筑的王国。横梁小桥在她身后静静悬垂，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剑脊上倒映着无数个她——有的在微笑，有的在皱眉，有的正伸手，去够那根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崩断的蛛丝。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7，-18，-19……秦盈闭上眼。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精准得如同隧道钻机穿透岩层的节奏。而就在她耳畔，一个极细微的电流声突然响起，像幼虫破茧时第一声振翅：【德育作业提交成功。评分：A+。评语：裂缝里长出的不是杂草，是新的承重柱。——何老师】电梯抵达负三十七层。门开。潮湿的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维修通道C-12的闸门半开着，缝隙里渗出幽蓝微光，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秦盈迈步向前。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通道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每一声，都像在叩问同一个问题：当所有蛛丝都缠向你的脚踝，你究竟是要斩断它们，还是任其攀附成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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