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
“看看你的手腕。”
林娜低头,惊恐地发现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正是那晚修眉刀抵住的位置。红痕的形状像是一只握住她手腕的手。
“这是纽带,”镜中的声音带着得意,“每过一天,它就深一分,直到我们完全融为一体。接受吧,这没那么可怕。我会保留你的大部分记忆和性格,只是...需要一些调整。”
林娜用布重新包住镜子,紧紧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镜子在微微震动,像是一颗冰冷的心脏在跳动。
三天后,她终于到达了那座深山小庙。老僧人已有八十高龄,眼神却清澈锐利。他看了一眼包裹,便微微叹了口气。
“怨气很重,”老僧人说,“困了百年,已经与镜子本身融为一体。要驱除它,镜子也必须毁掉。”
“那就毁掉它。”林娜坚定地说。
老僧人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它已经与你建立了连接,强行毁掉镜子,你的魂魄也会受损。轻则失忆大病,重则神智不全。”
“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说服它自愿离开,或者找到它最初的封印之法,加强封印,让它永远无法再影响外界。”
林娜讲述了她在触碰到凹痕时看到的影像。老僧人沉吟片刻:“民国时期,有些地方会用‘血封’之法困住恶灵。用至亲之血在器物上留下印记,形成牢笼。但这种方法危险,因为封印本身也是通道,一旦破损,恶灵就能反向影响施加封印者的后代。”
“至亲之血...”林娜突然想到什么,“镜子最初主人的后代!如果找到他们,也许能重新封印?”
“理论上是这样,但百年过去,如何寻找?”
林娜想起影像中的细节:那个男人的长衫上有一个徽记,像是某种家族纹章。她凭借记忆画了出来,老僧人看后,脸色微变。
“这是百里家族的纹章,一个已经没落的术法世家。他们确实擅长各种封印之术,但也因此招惹了不少麻烦。如果这镜子是他们封印的,那就解释得通了。”
老僧人告诉她,百里家族虽然没落,但可能还有旁支存在。他建议林娜去百里家族曾经的聚居地寻找线索,同时他会准备一些抑制镜子活动的法物,让她带上。
林娜又踏上了寻找百里家族后人的旅程。根据老僧人提供的线索,她来到了一个古朴的小镇。镇上的老人还记得百里家族,说他们早在四十年前就搬走了,据说家族中最后一位懂得术法的老人去世后,年轻人都不愿再接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但一位老奶奶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百里家族的老宅虽然空置,但一直由镇上的一个远房亲戚照看。那位亲戚姓陈,住在镇子东头。
陈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师,听完林娜的来意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母亲是百里家的女儿,”他终于开口,“她临终前交代过,如果有人带着一面有凹痕的铜镜找来,就给她看这个。”
陈先生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匣,里面是一本线装书和几件古怪的法器。书中记载了百里家族处理过的各种“异常物品”,其中一页详细描述了一面“噬魂镜”:
“民国二十三年,家族不肖女百里素云修习禁术,遭反噬,魂魄即将消散。为保其魂,父百里宏以血封之法将其封入随身镜中,望日后寻得解救之法。然镜中魂魄受禁术污染,渐生恶念,欲夺舍重生。家族多次尝试净化未果,遂将镜子流放,任其辗转,待缘分解。”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血封需至亲之血方能加强或解除。后世子孙若遇此镜,当以血涂凹痕,念诵净心咒,或可净化其中魂魄,助其往生。若其恶念已深,则同归于尽,不可轻试。”
林娜感到一阵眩晕。原来镜中的女人曾是百里家族的人,她的父亲为了救她才将她封入镜中,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我母亲说,这是家族犯下的罪孽,应由家族后人承担。”陈先生神色凝重,“但我已经老了,没有能力...”
“我来。”林娜打断他,“它已经缠上我了,我无路可退。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陈先生看了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教给她净心咒的念诵方法,告诉她必须在午夜时分,月光直射镜面时进行仪式,因为那是镜中世界与现世连接最弱的时刻。
“但你要明白,”陈先生警告,“如果她的恶念已经彻底吞噬了原本的魂魄,净化就可能失败。到时候,你可能也会被拖入镜中。”
林娜带着那本古书和一面护心镜(陈先生给的护身法器)回到了城市。距离下一次满月还有五天,她必须在这期间做好心理准备,并与镜中的存在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满月之夜,林娜按照指示布置了房间。她在梳妆台周围撒上盐圈,点燃特制的檀香,将护心镜挂在胸前。午夜将至,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镜面上。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孔逐渐清晰——清秀的民国女子容貌,眼神却阴冷如冰。那是百里素云本来的样子。
“你找到了我的家族,”素云的声音直接响起,“愚蠢。你以为他们会帮你?他们抛弃了我,封印了我,让我在这囚笼里煎熬百年。”
“你的父亲是想救你。”林娜说。
“救我?”素云尖笑,“他是怕我的禁术给家族带来灾祸!他宁可让我成为镜中鬼,也不愿承担风险救我!”
“但你现在害了无辜的人。我的表姑,还有我...”
“弱肉强食罢了。”素云的声音冷下来,“这百年孤寂,你们谁能体会?每次短暂接触外界,又要被拉回这无尽的黑暗...我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月光移到镜面正中央。
林娜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涂在镜框的凹痕上。鲜血渗入凹痕的瞬间,镜子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开始念诵净心咒。
镜中的素云发出惨叫,她的影像扭曲变形,时而是一个痛苦的年轻女子,时而是一个狰狞的恶鬼。房间里温度骤降,盐圈外的地板结起了白霜。
“停下!你会毁了我们两个!”素云尖叫。
林娜继续念诵,鲜血不断从指尖涌出,似乎被镜子贪婪地吸收着。她感到意识在逐渐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身体里抽离。
护心镜突然发热,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让她清醒了片刻。她看到镜中的素云正在分裂,两个重叠的影像在争夺主导权——一个是怨毒的黑影,一个是哭泣的女子。
“帮我...”那个哭泣的女子说,“它太强了...我控制不住...”
林娜意识到,百里素云的本魂还在,只是被百年怨念侵蚀覆盖。她改变了策略,不再念诵攻击性的咒文,而是轻声说:“素云,你的父亲爱你。他做错了,但他爱你。放下怨恨,你才能自由。”
镜中的哭泣声更响了。
黑影嘶吼:“别听她的!她在骗你!所有人都在骗我们!”
“素云,”林娜继续,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孤独的滋味。我知道被遗忘的痛苦。但害人不会让你解脱,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黑暗。让我帮你。”
她将更多的血涂在凹痕上,这一次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连接。
一瞬间,她看到了素云的记忆:一个天赋异禀却渴望认同的女孩,偷学禁术只为证明自己,遭到反噬时的恐惧,被父亲封入镜中的绝望,百年孤寂中的逐渐扭曲...
林娜流泪了:“对不起,你承受了太多。但该结束了。”
素云的哭泣声与黑影的嘶吼交织。月光渐渐偏移,仪式的时间即将过去。
林娜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我原谅你,素云。现在,原谅你自己。”
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林娜被震飞出去,撞到墙上,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天已微亮。梳妆台上,那面铜镜静静立着,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缝,林娜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空白。
她试探着触碰镜面,冰凉,但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凹痕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镜子不再有异样。
接下来的几周,林娜的身体逐渐恢复。手腕上的红痕慢慢淡去,失眠症也不药而愈。她把破裂的镜子送到了老僧人那里,老僧人做法事后,将其深埋在了庙后的古树下。
“镜中的魂魄已经往生,”老僧人说,“你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林娜没有感到特别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怜悯。百里素云的故事让她明白,有些诅咒起源于爱,有些恶念诞生于痛苦。而解脱,往往需要比封印更大的勇气——宽恕的勇气。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林娜在整理物品时,发现了一面普通的小手镜。她下意识地照了照,镜中的自己气色红润,眼神平静。
她微微一笑,镜中的她也微微一笑,同步而自然。
林娜轻轻放下手镜,走到窗边。夜色温柔,月光如水。她想起老僧人最后的话:“镜子本身无害,是人们赋予它的意义和记忆,让它变得危险。记住,真正困住我们的,往往是我们自己的心魔。”
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像无数面镜子反射着人间烟火。林娜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梳妆镜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而在某个深埋地下的镜子里,或许终于有了一片永恒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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