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琴房的秘密
江州市第一中学有一座老艺术楼,红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楼里最神秘的房间是三楼的十七号琴房,据说它只在周五傍晚向“有缘人”开放,能弹出人心底最深的旋律。
转学生苏雨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说,是在开学第二周的社团招新会上。她刚从省城转来这座小城,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站在陌生校园里,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森林的鸟,每片叶子都在低语她听不懂的秘密。
“真的,我学姐的学姐进去过,弹了一首曲子,后来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说得眉飞色舞。
“得了吧林晓晓,你年年编新版本。”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去年你说的是弹完琴第二天就中了彩票。”
林晓晓瞪了他一眼:“陈默,你就不能有点浪漫细胞吗?”
苏雨默默走过,没有加入讨论。她背着琴盒——里面是一把二手小提琴,琴身上有道不明显的裂痕,就像她自己的某个部分。在省城时,她是校乐团的首席,但一场家庭变故改变了一切。现在她甚至不敢在人前打开琴盒。
“新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雨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校服穿得整齐,手里拿着本书。“我叫陆星辰,学生会文艺部的。看你背着琴,有兴趣加入乐团吗?我们正缺小提琴手。”
“我...暂时不打算参加。”苏雨小声说,加快了脚步。
陆星辰没有追上来,只是目送她离开,眼神若有所思。
下午的音乐课,苏雨被分配与陆星辰同桌。音乐老师是个风趣的中年人,姓周,总爱讲些音乐家的轶事。
“今天我们来聊聊‘音乐与记忆’。”周老师打开投影,“有没有同学有过这样的体验——听到某段旋律,突然想起早已遗忘的事?”
同学们窃窃私语。苏雨低头看着桌面木纹,想起母亲生病前,总在周末下午拉小提琴,《梁祝》的旋律如水般流淌在阳光里。
“苏雨同学,你是新转来的吧?听说你小提琴拉得不错。”周老师突然点名。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苏雨感到脸颊发烫:“还好...”
“下个月有校园艺术节,每个班要出节目。我们班就决定是你了!”
抗议的话卡在喉咙里,苏雨只能点头。下课后,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终于忍不住靠墙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压力很大吗?”又是那个声音。
苏雨抬头,陆星辰不知何时站在旁边,递来一包纸巾。“周老师就是这样,热情过头。如果你不想参加,我可以帮你去说。”
“不用。”苏雨站起来,拍拍裙子,“我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在逞强什么,只是不想在这个新地方一开始就退缩。
陆星辰笑了:“那好,如果需要练习场地,艺术楼三楼的琴房平时人少。除了...”
“除了十七号?”苏雨脱口而出。
陆星辰眼神微变:“你知道?”
“听说的。”苏雨移开视线,“只是个传说吧。”
“也许。”陆星辰没有多说,“不过其他琴房也不错。这是钥匙,我跟管钥匙的阿姨熟,多借了一把。”
苏雨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钥匙,道了谢。看着陆星辰离开的背影,她第一次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脚微微拖着,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周五傍晚,苏雨第一次去艺术楼练琴。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整栋楼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琴房传出断续的练习声。
她选了十二号琴房,小而整洁,有扇窗正对操场。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手指抚过琴弦,却迟迟没有拉响。已经三个月没碰琴了,自从母亲住院,自从家庭氛围变得压抑,自从她决定把自己封闭起来。
试了几个音,手指僵硬,音准也差。她泄气地放下琴弓,望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时,她听到了音乐。
不是从其他琴房传来的,而是更轻、更缥缈的旋律,像从墙壁里渗出。是肖邦的《夜曲》,弹得不算完美,但充满感情,每个音符都包裹着某种说不清的哀愁。
苏雨走出琴房,循声寻找。声音似乎来自走廊尽头——十七号琴房的方向。
越靠近,音乐越清晰。她停在十七号门前,老旧的门牌上数字已经斑驳。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更像是台灯或蜡烛。
琴声突然停止。
苏雨屏住呼吸。几秒后,门内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门把手转动。她下意识躲到拐角后,看见一个身影从十七号琴房走出——是陆星辰。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锁好门,朝楼梯走去,右脚微微拖地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响。
苏雨等脚步声消失,才从藏身处出来。原来传说是真的,十七号琴房确实有人用,只是不是鬼魂,而是陆星辰。可他为什么神秘兮兮的?而且今天是周五,正是传说中琴房“开放”的日子。
好奇心驱使她走近十七号琴房。门锁着,但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一架老式立式钢琴,琴盖打开;谱架上放着乐谱;墙角有张旧沙发;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
最重要的是,钢琴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形状的小夜灯,正散发着暖黄光芒。
“看够了吗?”
苏雨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林晓晓站在身后,笑嘻嘻的。
“我...我只是...”
“好奇十七号琴房的秘密?”林晓晓凑近,“陆学长每周五都来,风雨无阻。有人说是为了纪念他姐姐。”
“姐姐?”
林晓晓压低声音:“陆星辰以前有个双胞胎姐姐,叫陆明月,小提琴天才。三年前,他们一起参加省级音乐比赛的路上出了车祸...只有陆星辰活下来,腿也受了伤。他姐姐的遗物都存放在十七号琴房,那是他们以前一起练琴的地方。”
苏雨感到胸口一紧。她想起陆星辰温和的笑容,完全看不出背负着这样的过去。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啦。”林晓晓摆摆手,“陆学长人很好,就是有点神秘。对了,你是新来的小提琴手吧?下个月艺术节,我们班靠你啦!”
压力又回来了。苏雨苦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苏雨每天放学后都去琴房练习。她逐渐克服了心理障碍,手指重新变得灵活,但总觉得缺少什么——那种让音乐真正活起来的感情。
偶尔她会“偶遇”陆星辰。有时他在操场边看书,有时在音乐教室整理乐谱。他们慢慢熟络起来,会聊音乐,聊喜欢的作曲家,聊这座小城的历史。但苏雨从未提起她看见他从十七号琴房出来,陆星辰也从未主动提及。
艺术节前一周,苏雨在琴房练习时彻底崩溃了。无论怎么练,曲子都显得干巴巴的,没有灵魂。她愤怒地把琴弓摔在地上——还好没断,但松香碎了一地。
门被轻轻敲响,陆星辰站在外面。“听到声音,来看看。”
苏雨尴尬地收拾残局:“对不起,吵到你了。”
陆星辰走进来,捡起一块较大的松香碎片。“压力太大时,音乐就会逃跑。我姐姐以前也这样。”
苏雨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姐姐...她拉小提琴?”
陆星辰点头,眼神变得遥远:“拉得很好。她说过,音乐不是技巧的堆砌,是心声的传递。你心里有堵墙,苏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琴声告诉我的。”陆星辰微笑,“每个周五傍晚,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十七号琴房。那里...有点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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