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霁月现在也是有些懵逼，她被安排来处理政务了。这发展对于她来说不太对，不是应该侍寝吗？怎么成了副手。她来的时候，是想着‘躺’赢的，可现在却要努力。只是她身不由己，最终还是老老实...龙骧君踏进中军大帐时，靴底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与血渍，甲胄边缘几道裂痕深可见内衬，左肩处一道斜斩几乎削去半片护肩，裸露的皮肉翻卷发白，却不见一滴血渗出——荧惑势自发流转，在伤口表面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赤金光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肌理。他步子沉稳，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都无声龟裂寸许，细纹如蛛网蔓延三尺，仿佛整座营帐的梁柱都在悄然承重。帐内十四家世家家主已分列两侧，案几上酒盏未撤，残羹冷炙犹在，可方才那场“庆功宴”的欢声笑语早已冻结成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不是敬仰，而是惊疑、忌惮、揣度，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若这盟主真被金甲人劈死在阵前，联盟即刻瓦解，各自退兵，谁也不用再担这送命的差事。龙骧君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主位前，抬手一拂袖，那柄断裂的一星亮银枪竟在半空自行重组，碎屑如逆流萤火归位，枪尖嗡鸣震颤，七点虚星在枪刃上明灭不定，映得他眉骨如刀削。“诸君莫慌。”他声音不高，却似有千钧压入地脉，帐内烛火齐齐一矮，“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时未至。”话音落，他忽然抬手，指尖凌空一点——轰！一道赤金色符文自他掌心炸开，悬浮半空，瞬息扩张为丈许巨图：河西郡山川水脉、关隘城池、粮仓驿道、甚至私盐贩运暗线，皆纤毫毕现！更骇人的是，图中数十处节点泛起幽蓝微光，光晕流转间，隐约浮现出商贾名录、乡绅族谱、宋氏余孽藏身草图，乃至某处荒庙地窖下埋着的三万石陈粮……所有信息皆无来由，却逻辑严密，彼此勾连，仿佛早已刻入他魂魄深处。“此乃‘天卷’所启。”龙骧君指尖轻划，蓝光节点骤然放大，“宋家覆灭后，河西商贾十停去了七停，余者皆仰赖楚氏泥腿子分发的‘活命券’——凭券可领半斗糙米、三文药钱、一剂退热散。三月来，领券者逾十二万七千三百人。而发放凭证的，正是柳采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右侧第三席——那位始终垂首捻须、面色阴郁的周家家主。“周公可知，贵府在河西设的三处当铺，上月典当米粮所得银钱，尽数转购了楚氏‘活命券’？”周家家主手指猛地一颤，捻断三根胡须，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龙骧君没再看他，转而望向左侧首位的裴氏老太君：“裴老太君，您孙儿裴琰，昨日亥时三刻，从西门私贩五十车硝石入关，押车汉子腰牌上刻着‘龙骧营·辎重司’字样——这牌子，是您亲手赐给他的吧？”老太君枯瘦的手指“啪”地捏碎了紫檀案角，木屑簌簌而落，她却只缓缓抬头，浑浊眼中竟燃起两簇幽火：“盟主既知，何不早说？”“因我需诸君亲眼见这‘活命券’如何蚀骨销魂。”龙骧君声音陡然转冷，“它不杀人，却比刀更快——发券三日，河西七县衙役倒戈六县；发券十日，原属诸位田庄的佃户，跪拜楚氏祠堂时，磕头比拜祖宗还响；发券一月，尔等密探混入楚营，带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柳娘子说，今年秋税，按亩折算，粟米三分，绢帛一匹，余者免。’”帐内死寂。有人手抖得打翻酒樽，琥珀色酒液漫过案几，蜿蜒如血。“所以，破关非在强攻，而在断根。”龙骧君忽然展臂，赤金符图应声崩解，化作万千光点汇入他双眸，“楚丹青坐镇关内，靠的是人心；而人心所向，不在庙堂诏令，而在一碗米、一剂药、一句‘余者免’。今夜子时，诸君只需做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泛着金属冷光：“第一，开仓放粮。各营存粮，尽数运至河西郡东郊十里坡，堆作山丘，插旗为记：‘盟主赈济，贫者自取’。不必守，不必管，任人搬运。”“第二，焚毁账册。凡河西境内诸位名下田契、债约、奴仆卖身契，尽数收缴，于十里坡火堆焚之。火起之时，我亲率龙骧营精锐，擂鼓三通，鼓声止，则火堆燃尽。”“第三……”他微微停顿，目光如钩，钉在裴老太君脸上，“裴琰押运硝石入关，实为引路。他会在子时二刻，打开河西郡北门水闸。届时，关内三千楚军将随水流冲垮北段堤岸，自溃其防。而诸君家将，此刻已在关外十里伏定——待水势最急之时，衔枚突入，直取楚丹青帅帐。”“什么？！”一名年轻家主失声而起，脸色惨白，“水闸一开，北郊万亩良田尽成泽国，百姓……”“百姓？”龙骧君唇角忽扬，那笑意毫无温度，“他们领活命券时，可曾想过诸位田庄里饿毙的佃户？他们跪拜楚祠时，可曾记得诸位祠堂供奉的‘仁德’匾额？”他缓步走下阶陛，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酒渍，留下暗红印记：“这世道，从来只信刀锋所向，不信慈悲为怀。你们嫌脏？好——今夜之后，河西郡再无宋氏余孽，亦无楚氏泥腿子；但诸位名下的田产、商路、盐引，也将尽数归公，充作联军军饷。公平么？”无人应答。公平二字，早在这十四路联军叩关之初，便被踩进了泥里。“若不愿，现在便可离营。”龙骧君驻足，背对众人，长枪拄地，枪尖刺入青砖三寸，嗡鸣不止，“但请记住——明日此时，若诸君营中尚有活人，我必亲自登门，问一句：为何不烧那把火？为何不撕那张契？为何不放那一闸水？”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得案上残烛狂舞，光影在众人脸上撕扯变幻，忽明忽暗，如同鬼面。就在此时，帐外忽传急报：“报——！关内飞鸽传书！”一名传令兵踉跄闯入，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信封赫然印着七点赤星徽记。龙骧君接过，拆封一瞥，眉峰倏然聚拢，随即又舒展开来，竟低低笑出声：“有趣……楚丹青回信了。”他将信纸摊开，任由众人窥视——素笺上墨迹淋漓，仅八字：【粮在坡上，契在火中，水在闸里。】字迹狂放不羁，末尾还画了一只歪斜的乌鸦，爪下抓着半截断箭。“他知道了。”周家家主嘶声道。“不。”龙骧君摇头，指尖抚过乌鸦墨痕，“他是在等。等我们烧粮，等我们焚契，等我们放水……然后，用这三把火、三把刀、三道水，把整个河西郡，炼成他楚氏的熔炉。”帐内温度骤降。有人额头沁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所以，诸君还要犹豫么？”龙骧君将信纸凑近烛火，青焰舔舐纸角，乌鸦在火中振翅欲飞，终化灰烬，“烧不烧？撕不撕？放不放？——选。”“烧！”裴老太君第一个拍案而起，枯掌击在案上，震得铜爵跳起三寸，“老身这就回营，亲自点火！”“撕！”周家家主咬牙切齿，竟拔剑削断自己一缕白发掷于火盆，“契在人在，契毁人亡！今日起，周家田亩，永不再立契！”“放！”廖仪嘉霍然起身，甲胄铿锵，“水闸钥匙，此刻已在本将囊中！”一呼百应。十四家家主纷纷离席，袍袖翻飞如黑云压境，帐内烛火被激荡气流扑得明灭不定，映着一张张亢奋扭曲的脸——不是为胜利，而是为解脱。烧粮是烧掉贪欲，焚契是焚掉枷锁，放水是放出野性。他们终于明白，龙骧君要的从来不是攻城略地，而是逼他们亲手砸碎旧日秩序的神龛，再跪倒在新王脚下，捧上鲜血浸透的冠冕。龙骧君静静看着，直至最后一人掀帘而出。他才缓缓转身，从案下取出一方黑檀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嵌赤玉，符身铭刻古篆：“荧惑监国”。他指尖摩挲过冰冷符身，低语如呢喃：“楚丹青……你既敢赌我必烧、必撕、必放，那便看看，这把火烧到尽头，焚尽的究竟是谁的江山？”话音落，帐外忽起异动——并非马蹄，而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紧接着，无数火把自四面八方亮起，汇成赤色洪流，将联军大营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摇曳中，一队队玄甲武士列阵而立，甲胄无纹，唯肩甲铸有狰狞饕餮，手中长戟寒光凛冽，戟尖所指，正是中军大帐！为首将领策马上前，摘盔抱拳，声如洪钟：“龙骧营·虎贲都尉陈文柏，奉盟主密令，率三千铁骑，接管诸营防务！自此刻起，各营将士，只准出营，不准入营；只准搬运粮秣，不准私携兵刃；只准听号令，不准议军机！违者——斩！”帐内尚未散尽的世家家主们僵在原地，手中火把烫得灼手。他们这才惊觉，所谓“接管”，实为囚禁。龙骧君根本没给他们留半分退路，连假意配合的机会都掐死了。龙骧君却已踱至帐门，白衣染血，负手而立，仰望夜空。今夜无月，唯见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权星格外炽烈，光芒如瀑倾泻而下，正正笼罩在他头顶。他忽然抬手，指向北方关隘方向，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入耳：“诸君且看——那关内灯火，可像不像一盏孤灯？”众人顺他所指望去，果然见河西郡关楼之上，数点灯火在墨色天幕下明明灭灭，微弱，却执拗。“孤灯不灭，是因为灯下有人添油。”龙骧君唇边笑意渐深，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而今夜，我便是那添油人。油，是你们的粮；火，是你们的契；灯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玄甲洪流，最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一点赤金星火正缓缓旋转，愈发明亮。“……是你们的命。”子时将至。十里坡上，粮山如丘，火堆如龙，水闸幽深。而关楼孤灯之下，楚丹青正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续写第八个字。窗外，柳采薇怀抱一卷《河渠志》静立，商娥姁指尖缠绕着半截断箭，箭羽犹带血锈；董卓模版的陈秩则倚着廊柱，啃着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腿，油汁顺着他虬结的手臂淌下，在青砖上积成小小一洼暗色。楚丹青落笔如飞，最后一捺拖出凌厉锋芒，与先前八字浑然一体：【——灯灭，人亡。】墨迹未干，远处坡上，第一堆篝火轰然腾起，烈焰冲天，映红半壁夜空。火光中，无数人影奔涌如蚁，争抢着那救命的粟米。楚丹青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忽然笑了：“杨元美啊杨元美……你烧的哪是粮？分明是十四家世家百年基业的棺材板。这一把火，够烧到黄泉路上，还暖和。”他站起身，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得满室纸页翻飞。窗外，河西郡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由近及远，连绵不绝，最终与天际星河相接——仿佛人间烟火，正一寸寸，吞没天上星辰。“传令。”楚丹青声音清越，穿透风声，“龙骧营、虎贲营、霸王营，三营合一，列阵关前。告诉杨元美——”他目光沉静，如渊渟岳峙，一字一顿：“今夜，我不关城门。”“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万众归心。”帐外，玄甲洪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陈文柏策马而出，手中长戟直指关楼方向。他身后，三万将士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雷霆万钧。而关楼之上，楚丹青白衣翻飞，身后七点虚星轰然升腾，化作一轮赤金巨轮，轮辐转动间，无数细小光点自河西郡各处升腾而起——那是领取活命券的老农、放下锄头的妇人、抱着药包奔跑的童子、甚至瘫痪在床的老叟……所有被点亮的光点，皆如归巢倦鸟，朝着关楼方向，坚定汇聚。龙骧君立于坡上火光之中，仰首凝望那轮赤金巨轮，终于第一次，瞳孔剧烈收缩。他明白了。楚丹青要的不是守关。是要以整个河西郡为祭坛，以十四家世家为薪柴，以三万联军为香火——在今夜，加冕。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