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关隘的大门被悄然打开。陈文柏带着各大世家以及所有精锐悄无声息地进了关。他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可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世家之人都跟死了爹娘一样。努力了一整晚，什么理由都找了个...营帐内死寂如坟，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方才还喧闹嘈杂的十八路联军核心人物，此刻全僵在原地，脊背沁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金甲将那一剑劈开陈文柏的刹那，不只是斩断了寒燕双刃、撕裂了云泽陈家最后一点体面，更是将整座大营的底气劈成了两截——一半悬在半空，颤巍巍摇晃；另一半沉入泥沼，再难抬起。龙骧君手中温酒的铜壶“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琥珀色酒液泼洒而出，蜿蜒如血。他没去捡，只是盯着那滩湿痕，指节捏得发白。不是心疼酒，是心疼陈文柏临阵前那句“家父之死，正是此恶贼所为”的铿锵誓言。那话本该点燃全军怒火，结果火苗刚窜起三寸，就被对方一剑摁灭，连灰都没剩下。“张正则老一合被斩”，报信人嗓音抖得像筛糠，腿肚子还在抽筋，可没人怪他。因为下一秒，又一人跌撞冲进：“周家三爷……没了！连人带马，被劈成六段！”“鹿原杨家七子……只余半截腰带！”“鹤山谢家两位供奉……尸首尚在关隘外，头颅已悬于旗杆之顶！”每一声禀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天灵盖上。幽谷周家那位中年人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旁族老死死按住肩膀——他若再开口请八家联手，等于明说“我们打不过，得靠人堆”。可人堆？刚才林家五出手时，营外十里坡上还站着两千林家私兵，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人家压根没打算让旁人插手，纯粹是来立威的。龙骧君终于动了。他缓缓弯腰，拾起铜壶，用袖口擦净壶底酒渍，动作慢得近乎凝滞。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而威：“诸位，河西郡关隘未破，贼将已斩我四员大将。若再无动作，明日晨光初照之时，怕是连这营寨辕门都要被他拆了去。”没人接话。有人低头数靴尖纹路，有人假装咳嗽掩面，还有人悄悄挪动脚步，往帐门方向蹭了半尺。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一条缝。一道瘦削身影逆着晨光立在门口，玄袍广袖，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幽蓝冷光，似有寒气蒸腾。帐内众人齐齐一怔——这人他们认得，是琅江张家新近提拔的客卿，名唤徐松子，平日极少露面，只听闻其曾随张秉言游学十年，通阴阳、晓星纬，擅布疑阵、设伏断后，却从未见其亲自出手。徐松子踏进一步，目光掠过满地狼藉与众人惨白面孔，最终停在龙骧君脸上，微微颔首：“盟主，若允松子一试，愿以三策换一胜。”帐内顿时嗡声四起。有人嗤笑：“三策？莫非是画饼充饥？”也有人低声提醒：“此人虽不出名，可当年张秉言赴北境剿匪，全赖他暗中调度粮道、预判敌踪，方得大捷。”龙骧君瞳孔微缩。他当然知道徐松子。更知道此人与陈文柏素来不合——陈文柏嫌他“书生气太重”，徐松子厌他“浮躁少谋”。若说陈家内部还有谁能在陈文柏死后迅速接过指挥权，非此人莫属。可如今陈文柏刚死，徐松子便主动请缨……是忠心？还是野心？他沉默三息，忽然一笑：“好。三策若成，你便是副帅；若不成——”“若不成，松子自刎于营前，以谢诸位。”徐松子打断他，语调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生死。帐内骤然落针可闻。龙骧君笑意更深，抬手拍案：“取笔墨来！”侍从慌忙捧上紫檀案几与松烟墨砚。徐松子不假思索，提笔蘸墨，在雪白宣纸上挥毫疾书。笔锋凌厉如剑，字字力透纸背：**第一策：诱其孤身入营。**今晨关隘外仅十骑，显是轻蔑我军。可设流言，称“龙骧君昨夜召十八世家密议，欲分河西郡为十八邑，各赐田万亩、奴婢千户”，再遣细作混入敌营散播。彼将疑我军内讧将起，必亲率精锐探营虚实。届时于辕门内埋伏三百弓手，专射其马首、断其退路。**第二策：乱其心神。**此人金甲耀目，气势如岳，然观其战法，全凭一身蛮力硬撼，无丝毫变化。可于营中高筑木台，悬十二面青铜巨鼓，鼓面蒙以湿牛皮，另备三百童子，皆着白衣，手持柳枝蘸水，待其入营即绕台奔走，口中诵《招魂》残章。声波与节奏相冲，必扰其神志。**第三策：绝其后援。**河西郡东有断龙峡，窄仅容单车，两侧峭壁如刃。昨夜松子已遣两支死士潜入，携火油、硝石、铁蒺藜，封锁峡口。若其败退，必经此地。届时引燃火油，滚石齐下，纵有天势加身，亦难飞渡。写罢，他搁笔，墨迹未干，纸角微颤。帐中一片死寂。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额头冒汗，更多人则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龙骧君——这不是打仗，这是拿命在演一场戏！诱敌入营？那是把整个大营当饵；诵《招魂》？稍有不慎反噬自身；断龙峡伏击？万一消息走漏，对方绕道而行，岂非白白折损人马？龙骧君却盯着那张纸，久久不语。忽然，他伸手，将纸页轻轻翻转，背面空白处赫然浮现一行朱砂小字，字迹与正面迥异，纤细婉转，竟似女子所书：**「火油已备，硝石藏于峡北鹰嘴岩下第三石缝。铁蒺藜三百枚，由柳采薇亲自验过，无一枚生锈。」**龙骧君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徐松子。徐松子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松子不通武艺，唯善用人。柳姑娘昨日黄昏已至断龙峡。”帐内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如钩，钉向角落阴影里。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青衣女子，约莫二十许岁，眉眼清冷，左手挽着一只竹篮，篮中几株沾露的菖蒲静静躺着，叶尖水珠将坠未坠。她察觉视线，并未抬头，只将竹篮往身侧移了半寸，露出篮底一角——漆封严密的陶罐，罐耳刻着小小“柳”字。“柳采薇……”有人喃喃，“镜湖林家弃徒？”“非也。”徐松子声音微沉，“是楚丹青亲授‘九嶷山剑谱’，掌‘断流十三式’者。”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浑身浴血，嘶声道：“报！关隘外……那金甲将……独自一人……策马而来！距辕门不足三百步！”帐内空气瞬间绷紧如弦。龙骧君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几，墨汁泼洒如瀑。他大步走向帐门，身后众人蜂拥而上，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因那道青影已先一步掠出，足尖点地，青衣翻飞如鹤翼，眨眼间消失于辕门之外。徐松子缓步跟上，经过龙骧君身边时，忽低声道：“盟主，松子还有一策未写。”龙骧君脚步一顿。“若金甲将真被斩于营前……”徐松子目光投向远方烟尘滚滚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请盟主即刻下令，诛杀本地五世家余孽，一个不留。宋家血脉，须断干净。”龙骧君侧眸看他，眼神如刀：“为何？”“因那金甲将，”徐松子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寒潭，“根本不是河西郡之人。他腰间玉珏，刻的是‘荧惑司南’四字——那是太庙钦天监秘传镇器，唯有奉旨清剿叛逆的‘荧惑使’方可佩带。宋家，早被朝廷定为‘勾结北狄、私铸妖兵’之罪魁。所谓讨贼檄文……不过是朝廷借刀杀人罢了。”龙骧君呼吸一窒。他猛然想起十日前，那五颗家主头颅被送至各家时，颈断处切口整齐如镜，毫无挣扎痕迹——那不是江湖人的刀，是宫中秘卫的剑！“所以……”他声音沙哑，“我们打的，从来不是泥腿子？”“是啊。”徐松子轻叹，“我们打的，是陛下的刀。”辕门外，烟尘渐散。一骑金甲，孤悬于旷野中央。甲胄映日，灼灼生辉，仿佛熔金浇铸而成。马蹄踏过枯草，发出细微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之上。那骑士并未披甲覆面，面容清晰可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如铁，一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整个营地的惶恐与不堪。他勒马驻足，距辕门仅二百七十步。右手缓缓抬起，掌中重剑斜指苍穹，剑尖嗡鸣不止，竟引得营内旌旗猎猎狂舞，连帐顶铜铃都簌簌震颤。就在此时，辕门内突起异响。咚——！一声鼓响，沉浑如闷雷，自高台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十二面巨鼓应和而起，鼓点却诡谲非常：初时如雨打芭蕉，渐次转为丧钟频敲，最后竟化作婴儿啼哭般的呜咽节奏。三百白衣童子自台后涌出，赤足踏地，柳枝蘸水挥洒，水珠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点银芒，口中诵念之声飘渺幽邃：“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金甲将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几乎同时，辕门两侧箭楼内，三百强弓齐张，箭镞寒光闪烁，却无一人搭箭——因徐松子早有严令：只待其马失前蹄，或本人抬手格挡鼓声波纹时，方许放箭！时间凝滞。风停，鸟噤，连远处战马喷鼻之声都清晰可辨。金甲将缓缓垂下持剑之手，目光扫过台上童子、鼓手、箭楼，最终，落在辕门内那道青衣身影之上。他忽然开口，声如金石相击：“柳采薇。”青衣女子抬眸，与他对视。“你师父……可还安好？”柳采薇指尖一颤，菖蒲叶尖水珠滴落，坠入尘埃。她未答，只将竹篮轻轻置于地上，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金甲将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悲凉：“果然是她教出来的。连握剑的姿势，都像。”话音未落，他座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长嘶裂云！马首剧烈晃动，双耳后压——竟是被鼓声与诵念彻底扰乱心神！就在这一瞬，辕门内箭楼强弓齐发，三百支雕翎箭撕裂空气，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直扑马首！金甲将动了。并非格挡，亦非闪避。他左臂猛然一振，重剑横扫，剑锋划过一道刺目金弧，竟将前方数十支箭尽数磕飞！箭矢撞上剑身，爆出星火点点，余势不减，斜斜射向两侧箭楼——数名弓手猝不及防，被自家箭矢贯胸而过，惨呼倒地！但变故陡生！那匹受惊战马因左前蹄被一支流矢擦伤，猛地向右歪斜，马腹重重撞上辕门粗木！木屑纷飞中，马身竟被硬生生卡在门框之间，动弹不得！金甲将被困于马背，上身前仰，重心全失——正是破绽毕露之刻！“就是现在！”徐松子低喝。柳采薇拔剑。剑未出鞘，鞘尖已点向地面。青石砖应声龟裂，蛛网般蔓延至金甲将座下马蹄之下。轰然闷响中，整片地面塌陷三尺！马身骤沉，金甲将再也无法稳坐，整个人向前扑出——他竟不慌不忙，顺势前翻，金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璀璨流光，稳稳落于塌陷坑沿！重剑拄地，单膝微屈，金甲映照着坑底碎石与尘土，竟有种奇异的庄严感。柳采薇剑已出鞘。剑身狭长，通体幽蓝，刃口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刺金甲将咽喉！剑势迅疾如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断流十三式”中最狠辣的“截喉”一式！金甲将抬眼。眼中无惧，无怒，唯有一片深潭般的静。他动了。只动了一根手指。食指屈起，轻轻叩在重剑剑脊之上。叮——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全场。柳采薇手中幽蓝长剑竟如遭雷击，嗡鸣剧震，剑身寒光骤然黯淡！她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蜿蜒而下，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之力震得倒飞而出，青衣猎猎，如断线纸鸢！她人在半空，却强行拧腰旋身，双脚在辕门粗木上连点三记，借力卸去大半力道，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终究没忍住，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青衣。全场骇然失色。连徐松子都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一指——当年太庙钦天监首席供奉“镇狱明王”独创的“叩天指”，专破天下一切剑意、刀罡、术法根基！此指不伤人身，只毁“势”与“韵”。柳采薇剑势被破，剑意反噬，不死已是侥幸！金甲将缓缓起身，拂去甲胄上灰尘，目光扫过跪地呕血的柳采薇，又掠过帐门前面色铁青的龙骧君，最后，落在徐松子脸上，嘴角微扬：“三策俱出，可惜……火候差得远。”他顿了顿，声音如冰锥凿地：“告诉楚丹青——荧惑司南，只认天命，不认檄文。河西郡，是尔等葬身之地。”言毕，他转身，竟不再看众人一眼，牵起那匹瘸腿战马，缓步而去。马蹄踏过碎石，留下深深印痕，仿佛在宣告：这营地，他随时可来，随时可走。直到那金甲身影彻底消失于地平线，营中才响起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有人死死攥拳，指甲嵌进掌心；更多人，则是死死盯着徐松子——那三策，耗尽心力，却如儿戏般被轻易碾碎。这客卿，究竟是智者，还是疯子？徐松子却看也不看众人，只俯身扶起柳采薇，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替她拭去唇边血迹。动作轻柔，眼神却冷得吓人。“松子失策。”他声音平静，“低估了‘镇狱明王’的传人。”柳采薇咳出最后一口淤血，抬眸看他，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师兄……他早知会败？”徐松子不答，只将素帕仔细叠好，塞回袖中。然后，他转向龙骧君，深深一揖：“盟主，三策已尽。松子无能，请辞副帅之位。”龙骧君看着他，良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起初低沉，继而狂放，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却无人敢笑。“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抹去眼角泪痕，目光如炬，“徐先生不必辞。副帅之位，非君莫属！”他大步上前，亲手搀起徐松子，声音响彻全场：“传令——即刻拔营！移师断龙峡！本盟主倒要看看，这荧惑使，是不是真能飞渡天堑！”众人愕然。移师断龙峡？那不是主动钻进徐松子自己设的伏击圈？可当他们看见徐松子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时，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就在此刻，断龙峡深处，鹰嘴岩下第三石缝中，那只漆封陶罐正悄然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烟色淡青，形如游蛇，无声无息，蜿蜒向上，融入峡谷上方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之中。云层深处，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俯瞰着下方奔涌如龙的十八路联军。他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金光悄然逸散，汇入那青烟之内。【维度乐园提示：虚假原住民‘董卓’模板加载完成。】【历史模版同步率：97.3%】【当前绑定使徒：楚丹青】【警告：检测到‘荧惑势’异常波动，疑似高位阶观测者介入。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诸侯伐董’主线任务，否则……】【——维度坍缩倒计时：7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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