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音妈妈难得回一次自己毕业的学校,尽管经常来接女儿,但从未真的踏入过校门。此刻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置身自己一度非常向往的热闹的学园祭。再被池上百合子拉着一起做些当年幻想过的,朋友之间会...“你也爱他。”这句话像一滴温热的蜜糖,坠入池上杉耳中,缓慢地化开,甜得发烫,又沉得无声。他睁开眼,视线仍停在天花板上——浴室顶灯的光晕被水汽晕染得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看月亮。七宫凛子正靠在他胸前,发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一缕湿漉漉地贴在她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池上杉没有立刻应声。不是犹豫,不是怀疑,而是那一瞬,心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酸,又涨得发软。他缓缓侧过头,下颌轻轻蹭过她额角湿润的碎发,鼻尖掠过她耳后清甜的、混着沐浴露与体温的气息。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凛子……”他声音低哑,尾音微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一样。“嗯?”她没睁眼,只是将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些,声音含混,带着热水蒸腾后的慵懒和笃定。“你刚才说的‘他’,是指我?”七宫凛子终于笑了。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可笑意却一路落进她弯起的眼尾、翘起的唇角、甚至蜷在他腰侧的脚趾尖。“不然呢?”她仰起脸,桃花眼里盛着水光,也盛着他,“整个浴室里,除了桃酱打包回来的饭盒,就只有你一个活人。难不成……是在对肥皂告白?”池上杉喉结一动,没忍住,低头咬了下她泛红的耳垂。她“嘶”地缩了下脖子,却没躲,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他这才低笑出声,气息灼热:“不是告白,是确认。”“确认什么?”“确认你是不是终于肯把心里那句‘我喜欢你’,换成更重一点的词。”七宫凛子怔了怔,随即眼波一颤,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她没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下颌线——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小学时替桃酱挡飞球留下的,她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这道痕,比他写的每首曲子都更真实。“重一点的词……”她喃喃重复,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我已经把能说的、不敢说的、偷偷写在日记本夹层里的……全都说过了啊。”池上杉呼吸一顿。她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瞳仁清澈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映着他此刻所有无措、震动、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池上杉,”她声音很轻,却像琴弓压在弦上最稳的那一点,“我不是今天才爱上你的。”“从你第一次在天台喂流浪猫,把三明治掰一半给饿得打颤的桃酱;从你明明能用法语和理事谈完合同,却蹲在美术社门口,教璃音怎么握铅笔;从你连平野阳斗袜子的尺码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只因为那天她说了一句‘吉田的脚踝有点冷’……我就一直在想——”她顿了顿,指尖滑到他颈侧,轻轻点了点那根搏动的动脉。“这个人,到底要多温柔,才能把全世界都当成他的乐器,调校得刚刚好?”池上杉沉默良久。水声淅沥,热气氤氲。浴缸里浮着几片被泡软的玫瑰花瓣,随着两人交叠的呼吸轻轻晃荡。他忽然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去琴谱上的一粒浮尘。“凛子,”他嗓音低得几乎融进水声里,“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在等一个机会,等你亲口告诉我,你不是在迁就我,不是在照顾我,不是在心疼我累。”“而是……”他顿住,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下唇,触感温软微凉。“而是你爱我,像我爱着你一样——不讲道理,不计得失,不问明天。”七宫凛子眼睫猛地一颤,一滴水珠顺着她眼角滑落,不知是浴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哭,只是忽然收紧了环在他腰后的手臂,指甲隔着薄薄一层水汽,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痕。“那你现在知道了。”她把脸埋进他锁骨凹陷处,声音闷闷的,却像绷紧的弦,“知道了,还不快抱紧点?水要凉了。”池上杉低笑一声,双臂骤然收拢,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她脊背纤细,肩胛骨贴着他胸口微微凸起,像一对欲飞未飞的蝶翼。他下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闻见洗发水、热汤、还有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暖融融的少女气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告白之夜》第三段——晨光中的余韵。不是高潮,不是落幕,是光一寸寸漫过窗棂,是露珠悬在草尖将坠未坠,是心跳在寂静里回响得如此清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血流奔涌的声音。原来最锋利的告白,从来不必惊天动地。它就藏在一句“你也爱他”的尾音里,藏在浴室氤氲的雾气中,藏在她踮起脚尖吻他喉结时,指尖微微的颤抖里。藏在他俯身回应时,听见她心跳如鼓,竟与自己完全同频的刹那。——咚、咚、咚。像一首无人指挥,却精准到毫秒的二重奏。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池上君?凛子姐姐?”森川桃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吃完午饭的满足,“我……我把浴室的门缝塞了毛巾,保证不偷看!就是想问问……今晚真的可以一起睡吗?”七宫凛子没松开手,只是偏过头,冲池上杉眨了眨眼,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听到了?一家三口的温泉旅馆体验,现在开始预约。”池上杉捏了捏她鼻尖,笑得无奈又纵容:“……怕不是真要把我累死在浴缸里。”“那正好。”她仰起脸,鼻尖蹭着他下颌,“死了也是我的。”门外,森川桃似乎小声“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脚步声窸窣远去,像一只受惊又雀跃的小鹿。池上杉望着她眼底晃动的光,忽然伸手,掬起一捧温水,缓缓淋在她发顶。水珠顺她额角滑落,流经眉骨、鼻梁、唇峰,最后坠入他掌心。他低头,吻去她睫毛上最后一颗水珠。“凛子。”“嗯?”“下次……别只说我爱你。”“那说什么?”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沉静而郑重:“说‘池上杉,你是我的’。”七宫凛子怔住。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惊世骇俗,而是因为他用了“你”,而非“我”。——不是“我是你的”,而是“你是我的”。像一句不容置疑的领属宣言,像一道无声的契约烙印,像他亲手为她谱写的、独一份的休止符。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微润,笑得整个浴室都亮了起来。“好。”她凑近,额头抵着他额头,呼吸交缠,“池上杉,你是我的。”话音落下,她主动吻上他。不是试探,不是羞怯,不是等待他来主导节奏。是带着一种近乎凶悍的温柔,撬开他唇齿,舌尖轻巧地勾住他,像挽留即将流逝的时光。池上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喟叹,双手捧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水波微漾,玫瑰花瓣打着旋儿漂过他们交叠的指尖。热气蒸腾中,世界缩小成一方浴缸,时间坍缩成唇舌相抵的刹那。不知过了多久,七宫凛子才微微喘息着退开,脸颊绯红,眼尾洇开一片湿润的艳色。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声音沙哑又娇软:“记住今天说的话。”“记得。”他嗓音低沉,“每一个字。”“那……”她歪头,眸光流转,忽然露出一点坏心眼的笑意,“下次学园祭,我要和璃音一起,在你伴奏的时候,合唱《告白之夜》。”池上杉一愣:“你?”“嗯。”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指尖划过他喉结,“辉夜姬的故事里,月亮之上,不止一位公主。还有一个,守着竹林,等一个人带她回家。”池上杉心头狠狠一撞,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同时炸开,烧得他指尖发麻,呼吸发紧。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水花哗啦倾泻而下。她惊呼一声,本能搂紧他脖颈,湿漉漉的腿缠上他精瘦的腰侧。“池上杉?!”“既然你已经宣誓主权,”他大步跨出浴缸,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怀抱却滚烫如炉,“那从今晚起,我的休止符,就永远为你而设。”他抱着她走向卧室,脚步沉稳,目光灼灼。七宫凛子伏在他肩头,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忽然轻轻笑了。她把脸埋进他颈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其实……优子姐姐,昨天偷偷来过学校。”池上杉脚步微顿。“她站在音乐室窗外,听了你教璃音拉《我爱你》的全过程。”“……然后呢?”“然后她哭了。”七宫凛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他肩胛,“但她走之前,把一张纸条,夹在了你常坐的那张琴凳垫子下面。”池上杉喉结上下滑动:“什么内容?”七宫凛子没立刻回答。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笑意却无比明亮:“上面写着——‘池上君,我好像……终于敢牵你的手了。’署名后面,画了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池上杉脚步彻底停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紧紧交叠,不分彼此。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久久未语。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温柔。“凛子。”“嗯?”“帮我把那张纸条,裱起来。”“好。”“……再买个新琴凳。”“为什么?”他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像拨动了世间最温柔的那根弦:“因为从今往后,我要坐在你身边的位置上,听你唱歌。”七宫凛子眼眶倏地一热。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再次吻住他。这一次,她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也尝到了蜂蜜般的甜。原来最盛大的告白,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万众瞩目。而是两个灵魂在寂静里认出彼此,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余生的休止符,刻在对方的名字上。——咚。——咚。——咚。浴室的水声早已停歇,而心跳,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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