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麦浪,掀起层层金绿色的波涛,像是大地在呼吸。拉娜站在田埂上,背包还压在肩头,却已感觉不到重量。她望着眼前这片土地??不是图纸上的构想,不是论文里的模型,而是真实存在的、会随风起伏的田野。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与牲畜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竟让她鼻尖一酸。
“我以为……农场都是脏乱差的地方。”她轻声说。
泰瑟斯直起腰,手中握着一把锄头,额前汗水滑落,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微光。“那是被工业化扭曲的农场。”他将锄头插进土里,走向她,“真正的农场,是生命循环的起点。它不排斥污秽,但能将其转化为滋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可拉娜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那不是农艺学教科书上的理论,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认知。
“你放下了?”他问。
“嗯。”拉娜点点头,声音坚定,“我退学了。”
“导师不同意?”
“他暴跳如雷,说我疯了。”她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可当我把那天在公园看到的一切讲给他听??你说‘选择善良才是真正的力量’,他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至少别让机械背叛人心。’”
泰瑟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是个明白人。”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篱笆边的兽栏中,一头体型硕大的雄狮正缓缓踱步,金色鬃毛在风中轻扬。它停在围栏旁,目光沉静地望向这边,不像猛兽,倒像一位守卫。
“阿瑞斯曾称它为‘战争之眼’。”泰瑟斯道,“但它在这里学会了闭目养神。”
拉娜怔住:“这……是野生狮子?”
“是从马戏团救回来的。”他走向兽栏,伸手穿过木条,轻轻抚过狮首,“它的牙齿被人锯掉一半,后腿有旧伤。驯兽师说它‘失去威慑力’,准备安乐死。我带走了它。”
“你给它治好了?”
“没有用药剂,也没有用神力。”泰瑟斯摇头,“我只是让它每天清晨跑五公里,吃自己捕猎的老鼠,睡在露天草垛上。三个月后,它的眼神回来了。”
拉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才是真正的治愈。
不是靠注射某种神秘血清,也不是靠超能力逆转细胞衰老,而是给予时间、空间和尊严,让生命自行修复。
“我也想学这个。”她说。
“那你得先脱掉鞋。”泰瑟斯忽然道。
“啊?”
“脚要接触土地。”他蹲下身,解开自己破旧的皮靴,赤足踩进湿润的黑土中,“所有知识,从触觉开始。你的论文写得再精密,若没感受过犁沟的深度、种子破壳的力量,终究是纸上谈兵。”
拉娜犹豫了一下,弯腰解开了登山鞋的鞋带。
当她的脚掌第一次陷入泥土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温润、柔软,却又充满弹性的阻力。蚯蚓在脚下蠕动,根系缠绕趾间,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与她对话。
“原来……它是活的。”她喃喃道。
“每一寸土都是生态系统。”泰瑟斯站起身,“这里有三千种微生物,七百种昆虫,还有无数你看不见的共生关系。它们不说话,但从不停止工作。”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嗡鸣。
两人抬头,只见一架小型无人机正盘旋在农场上空,镜头闪烁红光。
“韦恩基金会的监察机。”泰瑟斯并不惊讶,“布鲁斯?韦恩很谨慎,但他遵守承诺??只观察,不干预。”
“他会发现什么?”
“真相。”他淡淡道,“他们以为我在搞秘密实验,其实我只是让万物各归其位。”
话音未落,另一道影子划破天际。
红蓝身影降落于木屋前的空地,激起一圈尘土。克拉克摘下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来了。”他说,“不是以超人的身份,而是作为访客。”
泰瑟斯点头:“欢迎。今天要播种冬小麦。”
克拉克一愣:“我可以帮忙?”
“当然。”泰瑟斯递给他一把铁锹,“每人负责两垄。记住,深度八厘米,间距三十公分。太深,苗难出;太浅,易旱死。”
超人接过工具,有些笨拙地模仿着动作挖土。他的力量极难控制,一铲下去差点刨出个坟墓般的大坑。
“放松手腕。”泰瑟斯指导,“不要想着你是超人,要想着你是个农夫。”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这一次终于挖出了规整的沟槽。
三人并肩劳作,阳光洒满脊背。没有战斗警报,没有新闻发布会,只有锄头翻土的声音、鸟鸣与风声交织成一首朴素的田园曲。
午间,他们在屋前老橡树下用餐。食物简单:烤土豆、炖豆汤、自制酸面包,还有一杯刚挤的羊奶。
克拉克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味道……比我小时候在堪萨斯吃的还要纯。”
“因为羊吃的是本地牧草,没打过农药。”泰瑟斯切开一块面包,“你们的城市追求效率,却忘了味道来自生态平衡。”
“可这个世界需要效率。”克拉克叹气,“每天都有灾难发生,我飞来飞去,救人、灭火、拦截陨石……但我救不完。”
“因为你治标不治本。”泰瑟斯看着他,“人们为何流离失所?为何饥饿?为何变成罪犯?根源不在外星入侵,而在土地荒芜、社区瓦解、人心失序。”
“所以你建这个农场,不只是为了救人。”克拉克明白了,“你是想重建一种生活方式。”
“文明始于耕种。”泰瑟斯道,“第一个城市出现在两河流域,不是因为那里有神迹,而是因为那里能种小麦。人类学会等待季节,学会合作,才有了法律、文字、艺术。”
拉娜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那我们能不能复制它?在别的地方也建这样的农场?”
“可以。”泰瑟斯点头,“我已经收到了十七封申请信。流浪汉、退伍士兵、自闭症青年、被裁员的工程师……他们都想来。”
“但资源有限。”克拉克皱眉,“五十英亩养不了多少人。”
“那就种更多。”泰瑟斯指向远方,“北边有片废弃牧场,三百亩,政府打算卖给开发商建数据中心。我去谈判了,他们开价八百万。”
“你有钱吗?”拉娜问。
“没有。”他笑了,“但我有东西比钱更值钱。”
“什么?”
“信任。”
当天傍晚,一辆黑色加长轿车驶入农场。
蝙蝠侠走下车,身后跟着两名身穿正装的男子。
“国土安全部代表。”他简短介绍,“他们听说这里有个‘奇迹疗养地’,想实地考察。”
泰瑟斯没有迎接,仍在井边打水浇菜。
“你们想看什么?”他问。
“治愈能力。”其中一人说,“我们有个病人,晚期癌症,只剩三个月寿命。如果真如传言所说,你能让他康复……政府愿意提供资金与政策支持。”
泰瑟斯停下动作,擦了擦手,看向蝙蝠侠:“这是你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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