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灰原站在队伍前方,身穿白袍,手中握着引爆器。他的脸僵硬如石雕,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他身后的一名士兵突然摘下头盔,嘶声喊道:“我妹妹……也是E系列……她在第三次清洗中死了……他们说她不合格……可她只是……只是害怕打针啊!!”
人群骚动。
又一人扔掉武器:“我们都被骗了!那些视频是剪辑的!我看过原始录像??那些孩子根本没有攻击任何人!!”
灰原怒吼:“住口!你们已被污染!这是认知入侵!全部肃清!!”
但他按下引爆器的瞬间,装置却毫无反应。
铃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远程锁死。引爆频率已被‘见证者联盟’接管。灰原慎一郎,你已被通缉。放下武器,接受审判。”
他怔住,环顾四周。曾经忠诚的部下纷纷后退,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撕毁臂章。他孤身立于红毯尽头,对面是举着画作的孩子们,是燃烧的篝火,是墙上那一排排尚未干透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了舞台中央的小葵。
她没有仇恨,没有控诉,只是轻轻举起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男人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撑伞。标题写着:“爸爸,雨停了吗?”
灰原浑身剧震。
那正是他女儿生前最后一句话。
他猛然想起,自己也曾是个父亲。他曾答应带女儿去看樱花,却因研究耽搁;他曾许诺教她写字,却让她死于基因筛查制度之下。他亲手推动的“净化”,竟吞噬了自己的血脉。
“不……”他踉跄后退,“我不是为了毁灭……我是为了……保护……”
“那你保护到了吗?”清原坐着轮椅缓缓驶出,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你用千万个孩子的痛苦,换不来你女儿一笑。这难道就是你要的秩序?”
灰原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中。
引爆器掉落,被雨水淹没。
三天后,雨隐召开首次“真相听证会”。十三名幸存者当众陈述经历,全球直播。灰原未作辩解,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请把我关进最深的地牢。但求……允许我读他们的日记。”
一个月后,雨隐废墟之上建起第一座“记忆学堂”。课程由幸存者授课,内容包括:如何命名、如何记忆、如何倾听沉默。学堂中央立碑,镌刻所有已知实验体的名字,末尾留有一块空白石板,题为:
**待归者名录。**
清原没有参加落成仪式。他留在龙脊矿脉,守着那座不断生长的桥。如今它已有百米长,连接两岸悬崖,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来告别过去,有人去追寻未来,更多人只是静静地走一趟,只为证明自己不再逃避。
某夜,他独自坐在桥头,望着星河流转。
悠太走来,递上一杯热茶:“你知道吗?今天有个孩子问我,如果世界永远下雨怎么办?”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就学会在雨里唱歌吧。因为雨声再大,也盖不住真心的声音。”
清原笑了,眼角泛起细纹。
他知道,桥永远不会完工。
谎言还会重生,压迫仍会改头换面,新的“熔炉”或许已在某处点燃火苗。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敢于说出“我在这里”,
只要还有一双手愿意接过另一双颤抖的手,
这座桥就会一直延伸下去,
穿越战火、穿越遗忘、穿越时间本身,
直至抵达那个不再需要拯救的时代。
雨又落下了。
他抬起头,任水珠滑过脸颊,像一场温柔的洗礼。
桥上灯火通明,映照出行人坚定的身影。
而他,将继续前行,
哪怕前路无尽,
哪怕身躯残破,
哪怕天地重归黑暗??
他也必将点燃下一盏灯,
照亮下一个名字,
唤醒下一颗沉睡的心种。
因为此处有人。
因为此处,始终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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