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隐的边境比传闻中更加荒芜。泥泞的道路蜿蜒在倒塌的石墙与锈蚀的铁网之间,仿佛一条被遗弃的蛇骨,静静横卧于大地之上。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坑时溅起浑浊的水花,打湿了车窗上凝结的雾气。清原坐在轮椅中,左手搭在膝上,掌心微微发烫??那是心种与远方节点共鸣的征兆。每一次接近未曾觉醒的土地,它的波动就越发剧烈,如同沉睡的根系感知到了干涸的土壤。
悠太抱着共鸣记录仪靠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残破的村落。断壁间挂着褪色的布幡,上面依稀可见“净火会”的火焰图腾,如今已被雨水泡烂,像一张腐烂的脸皮垂落风中。他低声说:“他们烧掉了房子,也烧掉了记忆……可为什么,连废墟都在哭?”
清原没有回答。他知道,有些声音普通人听不见,但悠太能。那不是耳中的声响,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回响??那些未被埋葬的痛楚,在寂静里低语,在瓦砾下挣扎。
车队停在一座半塌的教堂前。尖顶断裂,十字架歪斜插入泥地,宛如一根指向地狱的手指。铃川派来的护卫在外围布防,自来也跃上屋顶巡视四周,白发在阴雨中如旗般飘动。静音推开车门,撑起伞:“我们只能停留三天。情报显示,‘熔炉’残部正在集结,他们不会允许你在这里点燃火种。”
“那就趁他们还没来之前,把火点起来。”清原说着,由悠太扶着坐正身体。他的右腿早已失去知觉,左腿也只能勉强支撑片刻,但他坚持要自己走下台阶。轮椅滑入泥水时,他伸手按住门框,借力站起,一步一颤地踏上湿滑的地面。
那一刻,风忽然停了。
教堂门口的地砖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的光从中渗出,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悠太手中的记录仪嗡鸣加剧,屏幕上浮现出无数交错的名字??F-9、X-3、G-12……这些代号不属于任何已知档案,却是雨隐地下实验场的真实编号。他曾梦见这里:孩子们被关在地下水牢,每日注射抑制情感的药剂,直到眼神空洞如玻璃珠。
“他们还在。”悠太喃喃,“还有人在下面活着。”
清原闭眼,将手掌贴向地面。心种顺着经脉下沉,穿透泥土与岩石,触碰到那一层层封闭的记忆层。刹那间,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中,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铁笼角落,手腕上刻着“E-0”,嘴里反复念着一首童谣:“月亮不来接我,星星也不说话……妈妈,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另一个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满导管,意识却清醒无比。他在心中默写日记:“今天我又画了一幅画,藏在枕头底下。画的是外面的世界,有树,有鸟,有阳光。如果有人看到,请告诉我,那是不是真的?”
还有一群少年围坐在通风管道口,用指甲在墙上刻字。每一道划痕都是一句呐喊:“我不是失败品!”“我想回家!”“我叫阿廉,请记住我!”
泪水从清原眼角滑落。
他猛地抬头,对着虚空喊道:“你们听见了吗?!你们全都听见了吗!!”
话音未落,整座教堂震颤起来。墙壁上的裂缝蔓延,露出内嵌的古老符文阵列??竟是初代千手族人留下的“共感结界”遗迹!当年战乱时期,曾有忍者在此庇护逃亡孤儿,以自身查克拉维系信念之桥。如今结界感应到心种的频率,竟自行激活!
银光自地底升起,化作一道环形光幕,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远在木叶的记忆节点瞬间响应,四十七个城市的共感源核同步共振。数以万计的人在同一时刻闭上双眼,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
“我是E-0,我叫小葵。”
“我是X-3,我叫阿廉。”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想活下去。”
城市街头,正在行走的母亲停下脚步,捂住嘴无声哭泣;忍校教室里,学生们抱在一起颤抖;就连云隐高塔上的长老也放下卷轴,久久凝视天际浮现的光影。
而在雨隐地下,最深的一层牢房中,铁门自动开启。
十三名孩子踉跄走出,衣衫褴褛,眼神惊恐。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光,甚至忘了如何站立。当第一缕银光照进通道时,一个瘦弱的女孩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接住光芒,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哽咽道:“亮了……真的亮了……”
清原让人抬来轮椅,亲自驶入地道。每经过一人,他便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起初无人回应。他们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称作代号,习惯了连自我都被剥夺。
直到他走到那个叫小葵的女孩面前,摘下眼罩,露出空洞的眼窝,说:“我也曾被人叫做X-0。但现在,我是清原。你可以选择成为谁。”
女孩颤抖着嘴唇,终于吐出两个字:“小……葵。”
那一刻,她的名字被录入全球记忆网络,自动匹配到一段影像??二十年前,一位年轻女子在产房写下出生证明:“女儿姓名:野村葵。愿望:一生平安喜乐。” 影像播放完毕时,系统弹出提示:
【亲属关联成功。母亲遗物已定位:木叶南区旧书店第三排书架,夹在一册《童谣集》中的照片。】
清原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帮你找到她留下的东西。哪怕只剩一页纸,也是你存在的证明。”
当晚,教堂改建为临时避难所。幸存者们围坐在篝火旁,第一次尝试说出自己的故事。有人讲到中途崩溃大哭,有人咬紧牙关不愿开口,但没有人阻止他们,也没有人转身离开。明奈带着其他志愿者教他们写字,悠太则拿出炭笔,让他们画下心中最渴望的画面。
一个小男孩画了一扇门,门外是蓝天白云。他低声说:“我一直以为外面是火海,可刚才……我听见有人说,树会摇叶子。”
清原听着,心中却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黎明,侦察鹰带回紧急讯息:“熔炉”主力部队正从西侧逼近,领头者正是当年主持雨隐实验的主研官??灰原慎一郎。此人曾宣称:“情感是文明的癌细胞,必须切除。” 他不仅拒绝投降,更扬言要用最后一批“净化弹”摧毁整座教堂,以此“终结异端传播”。
基地内部陷入短暂争执。
“我们必须撤离!”静音坚决反对留下,“孩子们刚获救,不能冒险!”
“逃走才是最大的危险。”清原平静地说,“一旦我们退了,他们会认为软弱可欺,会继续制造新的牢笼。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即使面对死亡,我们也绝不闭嘴。”
最终,决定留下迎战。
作战计划并非对抗,而是“回应”。
不设防御结界,不召唤援军,不在教堂周围布置陷阱。
他们打开所有门窗,点亮每一盏灯,在墙上挂满孩子们刚画的作品,在门前铺开一条红毯,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欢迎来看。**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赢。”清原对众人说,“是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所谓‘缺陷’的生命,是如何发光的。”
当灰原的大军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场演出。
孩子们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表演一部名为《名字》的话剧。没有华丽服饰,没有专业演技,但他们的眼神真挚得令人窒息。剧中讲述一个被编号为“E-0”的女孩如何找回名字、如何学会笑、如何相信光真的存在。最后一幕,她站在桥上,回头望向黑暗,大声喊道:
“我不是数据!我不是错误!我不是该被删除的过去!!
我是小葵!!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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