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长，受委屈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集团正在积极沟通，相信误会很快就能澄清。”

江冉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熵也不介意，示意律师留在门口，自己拉过徐大根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在江冉对面坐下。他的坐姿很放松，甚至翘起了腿，仿佛这里不是警局的询问室，而是他的总裁办公室。

“你是故意的吧？”顾熵开门见山，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而冰冷的光，“闹这么一出，重启调查？高调得很。陈振华现在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不仅要扑灭你点燃的火，还得提防自己屁股底下那些陈年旧账被一起翻出来……焦头烂额，自然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去‘照顾’婷婷，甚至，忙乱中更容易露出马脚，给你留下把柄。”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不对？暂时把自己摘出来，让陈振华和林岚互相撕咬，把水搅浑，你反而安全了，还能在混乱中寻找机会。一箭多雕，江院长，好算计。”

江冉脸上没什么波动，仿佛顾熵只是在点评今天的天气。他等顾熵说完，才淡淡开口：

“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夸我算计得好的。”

“当然是为了我们之前的约定。”顾熵笑得愉悦，仿佛在谈论一桩即将达成的好生意，“那三个胚胎。CCR5-Δ32基因编辑的胚胎，你亲手培育的‘备份’。我等得有点心急了。”

“项目现在处于暂停状态，调查期间，所有实验活动冻结。”江冉陈述事实，语气平淡，“我没有条件启动胚胎制备。”

“你没有，”顾熵接口，笑容不变，“但我有。”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U盘表面光滑，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这里面，是舒小婉母亲接下来半年所需的全部特效药的购买渠道、支付凭证和物流信息密钥。只要我愿意，这些药明天就可以从正规渠道，以‘慈善援助’的名义，送到她母亲的病床前。反之……”顾熵耸耸肩，“自费，一个月四万，她撑不了几个月。”

他又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是一份撤案通知书的扫描件。

“她弟弟舒磊的案子，‘证据不足，予以撤案’的正式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只差最后盖章。下个月他不仅可以安然无恙，那个副科长的位置，我也可以帮他坐上去。”

顾熵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冉：

“条件还是那个——三个胚胎，编辑方案与婷婷完全一致。你提供技术和指导，场地、设备、基础材料，我来解决。就”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你事成之后，婷婷的那三个‘兄弟姐妹’的胚胎，我会当作合作诚意，完整地交还给你处理。是继续封存，还是……你知道，那原本就是高建国遗产的一部分，理应由你继承。”

江冉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U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

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暗了些，云层堆积，预示着另一场风雨。

良久，江冉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顾熵，声音低沉而清晰：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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