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剪的声音响起来。
嗡嗡——嗡嗡——
细软头发,一绺绺落下在舒小婉脚下,舒小婉似乎毫无察觉。
婷婷害怕的钻进了江冉怀里。
但是没用,推剪的嗡鸣声伴随着婷婷的抽泣声,细碎的手发和婷婷的眼泪混在一起往下落,只到婷婷露出的苍白头皮。
江冉抱着婷婷,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落下的头发,看着孩子涨红的小脸,看着舒小婉颤抖的肩膀。
他不能做任何事,不能说任何话。
他只能看着。
舒小婉倔强的看向他,下巴微抬,脖颈线条绷直。她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无声滑落。
江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光洁的头皮一寸寸露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镜子前,他笨手笨脚帮她吹头发。她笑着说:“以后要是秃了怎么办?”他说:“秃了也好看。”
现在她真的“秃”了,在他面前,被另一个人剃光。
而此刻她心里想的,恐怕是:“江冉,这是你欠我的。这只是开始。”
推剪停下。
舒小婉睁开眼。
她光着头,头型其实好看,但那种彻底的裸露让她看起来异常脆弱,又异常决绝。她站起来,围布滑落在地。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属于自己和孩子的头发,然后抬眼,看向江冉。
那眼神江冉读懂了——
看,这就是地狱的开端。
而拖我进地狱的人,是你。
陈振华满意地点头,然后目光扫过房间,落在病床上——婷婷一直抱着的那只旧兔子娃娃,耳朵开线,一只眼睛是纽扣缝的。
“这个,”他指了指,“也不能带。”
“这是她的安抚物!”江冉声音嘶哑,“没有它会崩溃!”
“正是因为它携带微生物、皮屑和情感依赖,才必须留下。”陈振华语气无波,“长青山要建立纯净的生理和心理基线。任何既往的情感联结物都会干扰。扔掉。”
“你……”
“江院长。”陈振华打断他,露出残忍的微笑,“现在得遵守我的规则。”
空气死寂。
婷婷听懂了。她挣脱舒小婉,光着脚扑向病床,一把抱住兔子,死死搂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
婷婷咬着嘴唇没有吭声,但一名长青山的护士走向她,拽住了小兔子的一条腿……
婷婷看向小兔子的腿,又看向江冉……
最后极其缓慢的松开了手。
护士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她手一扬,兔子从三楼窗口坠落,消失在灌木丛里。
窗户关上。
舒小婉转过身,光着头,穿着淡青色连体衣,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平静得像死水。
“可以走了吗,陈博士?”她问。
陈振华看了她两秒,笑了。那是真正愉悦的笑容。
“可以。”他侧身让开,“舒女士,请。”
舒小婉率先走了出去。
婷婷有些畏惧,江冉走过去,抱起了孩子,婷婷埋进江冉的肩膀,小声的抽泣起来。
江冉的心揪得很痛……
但他没有选择。
拍了拍婷婷的背,他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痛苦只是暂时的!
只是暂时的!
一定只是暂时的!
就在舒小婉即将踏出房门时,她停下,回头看了江冉一眼:
“欢迎来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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