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山疗养中心的病房里,一切都是白的。
白得刺眼的墙壁,白得反光的地板,白得毫无褶皱的床单。只有透过双层密封玻璃窗看到的远山,还残留着一丝雨后的青灰色。
江冉刚把婷婷放在床上,孩子还穿着那身淡青色连体衣,光溜溜的脑袋不安地转动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爸爸,这里好冷。”婷婷小声说。
江冉蹲下身,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等会儿爸爸给你要条毯子。”
话音未落,病房门无声滑开。
一名护士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药瓶和注射器。
她动作娴熟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看江冉一眼。
“江婷婷,下午三点第一次用药。”护士的声音平板得像电子音,“口服药两粒,注射剂一支。”
她说完就要走。
“等等。”江冉叫住她,走到托盘前。
药瓶上的标签是手写的,不是医院通用的打印标签。他拿起一个棕色小瓶,眯眼看了看——抗胸腺细胞球蛋白ATG,剂量高得吓人。旁边另一瓶是大剂量白介素—2。
江冉的手瞬间握紧。
这不是他给婷婷准备的免疫抑制方案。
这是......这是移植前大剂量清髓预处理联合免疫激活疗法的混合体——一种激进到近乎疯狂的研究性方案,目的根本不是“治疗”,而是“在极端状态下观察干细胞归巢与免疫重建的动态过程”。
简单说,这不是治疗,这是对极端方案的测试,是在利用婷婷的身体做试验!
这样的治疗方案,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是感染、器官衰竭、细胞因子风暴导致的死亡。
“这些药谁开的?”江冉的声音冷得像冰。
护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博士亲自下的医嘱。”
“陈振华现在在哪?”
“三楼实验中心。”
江冉把药瓶重重放回托盘,转身冲出病房。
三楼整层都是实验室。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里面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培养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江冉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陈振华办公室的门。
陈振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见江冉进来,他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江院长,这么快就安顿好了?”他语气轻松。
“你给婷婷开的是什么方案?”江冉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ATG加白介素—2?你知不知道她现在CD4细胞计数已经低到什么程度?这种方案她会死的!”
陈振华放下钢笔,缓缓靠向椅背,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还准备了强效抗生素和抗真菌药的预防方案,就在第二阶段。”
“预防?”江冉几乎要笑出来,“那根本不是预防剂量,那是治疗重度感染的剂量!你从一开始就预设她会发生严重感染!”
“科学实验需要考虑到所有变量。”陈振华摊开手,“包括并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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