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从未如此刺鼻。
江冉站在ICU外,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婷婷。
孩子小小的身体上插着七八条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声响,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明明灭灭。
昨天婷婷被送回来后,病情就进一步恶化了。
血氧饱和度掉了三个点,肺部的感染在免疫系统全线崩溃后开始疯狂反扑。
虽然这样一次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经历江冉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艰难。
江冉感到自己的肺部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钝痛,像有人用砂纸在胸腔内侧反复摩擦。
他悄悄侧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声后迅速将手帕塞回口袋,折起了上面的丝丝血迹。
一夜无眠,再次确定婷婷的情况已经趋于平稳,江冉才开车离开了医院。
昨晚的一场雨把整个城市泡得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
车载收音机里,女主播用平静的语调播报着凌晨的新闻:
“原江市卫健委副主任刘建国于今日凌晨四时许,在其住所顶楼坠落,当场死亡。据知情人士透露,刘建国生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江冉关掉了收音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望着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提着菜篮子的老人,送孩子上学的父母。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做出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刘建国选择了贪污,选择了一跃而下,王秘书、黄建华、顾熵……看似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选择。
包括他和舒小婉……
可这些选择,最终会把他们导向哪里?
绿灯亮起……
有些问题,或许早已经冲散在穿行的车流人群之中。
监狱会面室里,舒小婉穿着宽大的囚服坐在他对面。
苍白的脸,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但眼神里却凝着一层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像风暴过后无力再起波澜的死水。
“我准备好了。”她先开口,声音轻而清晰,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几天我都没有再服用普乐沙福,会影响效果吗?需不需要补服?”
她顿了顿:
“什么时候开始?”
江冉没有立刻回答。
舒小婉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婷婷…她怎么样了?手术时间定了吗?”
“还在等。”江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舒小婉似乎挣扎了一下,才将目光略微抬起,却不敢完全看他,
“汪黎呢?她都不管孩子吗?”
问题问出口,她自己先瑟缩了一下,仿佛触碰到某个不应存在的禁区。
江冉再次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
“婷婷是我的女儿。”
舒小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门口看守朝江冉打了个明确的手势。
江冉才站起身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