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黄谷只点了点头,转向周锋:“周统领,伤亡名单,明日辰时前交至三宗驻地。”
周锋抱拳应下,随即挥手:“活着的,列队!”
六十七人迅速集结,按宗门分列三排。崔浩站在赤羽宗末位,身旁是简采卿。她腿伤已被黄谷施术止血,此刻倚着一根断梁站立,脸色仍显苍白,却已能直视前方。
就在此时,城南城墙缺口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他面容清癯,眼角有细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行走时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仿佛怕惊扰了脚下亡魂。
所有长老同时转身,齐齐拱手,动作整齐划一。
“沈先生。”黄谷声音微肃。
那人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崔浩脸上,停顿了足足三息。
崔浩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修为他完全看不透,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就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更诡异的是,当他目光落在崔浩身上时,崔浩竟觉得体内武道面板微微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
“沈先生今日来,可是为接引新卒?”徐仓笑着问道。
“接引?”那人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是来验货的。”
验货?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崔浩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任务令牌背面那行极小的篆文:“凡历死斗者,三月内须赴‘试剑崖’受验,逾期不至,视同叛宗。”
原来如此。
沈先生目光重新落回崔浩脸上,缓声道:“你叫崔浩?”
“是。”
“你杀了厉象。”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崔浩沉默一瞬,坦然道:“是。”
沈先生嘴角微扬:“他临死前,说你扮猪吃虎。”
崔浩神色不变:“他没说完。他还想说我藏得不够深。”
沈先生轻笑出声,笑声如檐角铜铃轻撞:“有趣。那你可知,为何今晚死斗,偏偏不许归一境出手?”
崔浩摇头。
“因为归一境之下,尚存变数。”沈先生缓步走近,停在崔浩面前三步之处,仰头看他,“而归一境之上,已是定局。你们这些通天境、真灵境的小家伙,才是未来三十年真灵界的变数之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简采卿、阳步天、廖承道等人,最后回到崔浩脸上:“所以,别怪规则苛刻。它不是在筛选强者,是在挑选……能活过三十年的人。”
说罢,他袖袍轻挥,一道淡青流光没入崔浩眉心。
崔浩眼前骤然一花,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座孤崖影像:崖高万仞,云海翻涌,崖顶仅有一方青石,石上刻着三个大字——试剑崖。
与此同时,他武道面板无声刷新:
【武道境界:通天境圆满(99930/100000)】
差七十点,便可突破。
沈先生已转身离去,靛青背影融入夜色,唯余一句轻语飘来:“三月后,试剑崖见。带够你的刀、你的剑、你的毒……还有你的命。”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黄谷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对众人道:“回吧。”
归程比来时沉默得多。巨鹰振翅腾空,月光洒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崔浩坐在鹰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在识海中反复推演沈先生那句话——“能活过三十年的人”。
三十年……足够沧海变桑田,足够王朝更迭三次,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宗门擎天之柱。
而他们这一百人,如今只剩六十七。
崔浩睁开眼,望向脚下渐行渐远的废弃小城。夜光石光芒已黯,整座城池沉入墨色,唯余轮廓如巨兽骸骨横卧大地。
他忽然想起猎户生涯最后一夜。那晚他独自守在山坳陷阱旁,听见远处狼群嚎叫此起彼伏,凄厉悠长。父亲曾说,狼群啸月,并非为了欢庆,而是在清点活着的同伴——每一声嚎叫,都是一次确认,一次活着的宣告。
今夜,他们也刚完成一次清点。
崔浩摸了摸怀中硬物——那是厉象的储物戒指,内里除了两柄短刀、一套内甲,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鳞片,触手冰凉,隐约透出九阶浊鬼才有的威压。
他不动声色将戒指塞得更深些。
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崔浩仰起头,望着头顶浩瀚星河,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热的清醒。
他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安全,不是因为机遇,而是因为——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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