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对归一境不跪不逃,还敢谈条件……万寿门缺个驯兽副使,年薪三千界石,另赠《万寿引灵诀》全本。你点头,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三千界石?崔浩心头巨震。他在青凤宗做十年外门执事也挣不到此数!《万寿引灵诀》更是地阶上品功法,传闻修至大成可凭意念驭使万兽。可代价是什么?从此沦为万寿门奴仆,再难踏入真灵境门槛——此诀霸道之处在于,修行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终生无法脱离万寿门血脉禁制。
“晚辈……谢过前辈厚爱。”崔浩忽然拱手,语气诚恳,“但青凤宗待我不薄,宗主亲授《猎户锻体诀》,师姐赠清瘴符,师兄以命相护……晚辈不能弃义。”
老者眉头微皱,拂尘停在半空:“你可知拒绝的后果?”
“知道。”崔浩抬起染血的左手,轻轻抹去嘴角血迹,“晚辈修为低微,但骨头尚硬。若前辈执意强取,便请踏着晚辈尸骨过去。”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拍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狠狠砸在自己右膝关节上——喀嚓脆响令人牙酸,膝盖骨应声碎裂。他竟以自残断绝退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老者双眼:“晚辈宁折不弯。前辈若要内丹,现在便可取;若要晚辈性命,也请现在动手。只求一事——请勿牵连青凤宗同门。”
三名老者齐齐变色。那持莲台者拂尘剧烈震颤,青铜莲台嗡嗡作响:“疯子!真是个疯子!”他身后两名老者互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掌门,此子心性如铁,若强行收服,恐成祸胎……不如放他离去?”
“放?”老者冷笑,“万寿门颜面何存?”
“不放。”崔浩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晚辈有个提议。三日后,万岁山巅‘葬龙台’,晚辈在此设擂。若前辈能亲手拿下晚辈,内丹双手奉上,任凭处置。若晚辈侥幸撑过三炷香……请前辈立下血契,永不再寻晚辈及青凤宗麻烦。”
空气骤然凝固。葬龙台是万岁山禁地,传说曾有真龙陨落其上,地脉狂暴,寻常归一境也不敢久留。三炷香?那等于在龙息余威中硬抗焚身之痛!
老者死死盯着崔浩碎裂的膝盖,又看看他染血却平静的双眼,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三日之后,葬龙台见!”他拂尘一卷,三道金光打入崔浩眉心,“这是‘守诺印’,若你毁约,魂飞魄散。若我毁约……万寿门万载基业,尽付东流!”
金光入体,崔浩识海剧震,一道赤金契约自动烙印。他强撑不倒,拱手道:“谢前辈成全。”
老者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崔浩。”
“崔浩……”老者念了一遍,拂尘轻点虚空,“记住,葬龙台的风,吹散过九十九位天才的骨灰。你若活着下来,万寿门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待三人身影消失于云海,崔浩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衫。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吞下苦涩药粉——这是宋喜姑给的“续骨散”,专治筋骨断裂。药力化开,钻心疼痛稍缓,他拖着残腿爬向大鹏鸟,用刀鞘撑地,一步步挪到崖边。
银鳞蟒尸体已开始融化,银色内丹静静躺在血泊中。崔浩伸手欲拾,指尖距内丹尚有三寸,内丹突然自行悬浮,表面浮现出细密银纹,竟缓缓渗入他掌心!一股浩瀚生机如江河决堤,冲入四肢百骸。他碎裂的膝盖骨发出细微噼啪声,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左臂血纹褪去,皮肤下隐隐有银光流转;更惊人的是,丹田内那团停滞许久的灵力漩涡,竟开始加速旋转,边缘泛起淡金色涟漪……
真灵境壁垒,在银鳞蟒内丹的催化下,竟悄然松动!
崔浩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终于明白为何万寿门不惜撕破脸也要夺此内丹——这不是普通妖丹,而是银鳞蟒渡劫失败后,将毕生精华与龙陨之地的地脉精华融合所成的“伪龙丹”!万寿门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内丹本身,而是借此推演“龙脉引灵术”,助自家掌门冲击更高境界!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出声来。原来所谓奇遇,从来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深渊边缘的独舞。他踉跄爬上大鹏鸟脊背,指向南方:“回家。”
大鹏鸟振翅腾空,掠过万岁山巅时,崔浩俯瞰云海翻涌,忽然想起林萱儿那句“埋尸骨地方,花总是开的更好”。此刻他体内奔涌着伪龙丹的磅礴生机,膝盖新骨温热如火,识海中契约金光与银纹交相辉映——这具身体,早已成为最凶险的战场,而胜利者,必将踏着尸骨绽放。
三日后葬龙台,他不会赴约。因为当伪龙丹彻底炼化,真灵境初成之时,他需要的不再是活命的机会,而是……向万寿门讨还今日折辱的资格。
大鹏鸟飞越最后一道山梁,云顶城轮廓重现于视野尽头。崔浩摸了摸腰间刀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刻痕——是方才搏命时,银鳞蟒獠牙刮出的印记,形如一道弯月。
他忽然想起裘乐东死前手中紧握的半枚铜钱,上面同样刻着弯月纹。
风掠过耳际,带着万岁山特有的铁锈与血腥气。崔浩闭目调息,感受着丹田内愈发汹涌的灵力潮汐。那弯月刻痕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而就在他离开后的葬龙台废墟上,一缕银光悄然渗入地缝。千年古岩无声裂开细纹,纹路蜿蜒,竟与崔浩刀柄上的弯月,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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