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喜姑喘息着扶地起身,脸色苍白,却仰头笑了。
崔浩默默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干净帕子。
宋喜姑接过,擦去血迹,低声道:“那女子……叫王茹。”
崔浩一怔。
王茹?洪长老信中提到的那个“内门一朵花”?她怎会出现在外门切磋?又怎会与宋喜姑交手?
他抬眼望向台下人群,只见远处廊柱阴影里,一个穿湖蓝色长袍的年轻女武者正静静望着这边。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缕丝线,目光落在王茹离去的方向,唇线绷紧,眼神复杂难辨。
崔浩忽然明白过来。
所谓“以武会友”,从来不只是比武。
是试探,是铺垫,是棋局落子前的虚晃一枪。
而他们这四人,早已不是旁观者。
是棋子,也是执棋人预备的伏笔。
午时收场,四人随阳步天回到水云府。刚进门,独臂老者已候在厅中,神色肃然:“洪长老有请,即刻动身。”
阳步天点头,转身对崔浩三人道:“去见洪长老,莫多言,听便是。”
一行人乘云车赴洪府。车行半途,崔浩掀帘望去,见远处山峦叠翠,云海翻涌,忽见一道银光自云层深处疾掠而出——是铁背大鹏鸟,背上驮着一人,正是洪四龙!
他竟亲自迎出三十里!
云车停稳,洪四龙已立于府门前。今日他未束发,长发披散,衣袍未系带,竟似刚从闭关中匆匆而出。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崔浩脸上,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张三……不,崔浩师侄,果然是你。”
崔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洪长老认得晚辈?”
“万玉宗主信中写得清楚。”洪四龙拂袖转身,“进来吧。今日不谈生意,只说一件事——云顶天宫‘试剑崖’三日后开启,各宗外门弟子可荐三人入崖悟剑。名额有限,需当场比试遴选。”
阳步天眸光微亮:“试剑崖?传闻崖壁刻有上古剑痕,观之可悟剑意,甚至……窥见一丝剑道本源?”
“不错。”洪四龙步履不停,“但崖中凶险,非真灵境不可入。且崖内时间流速异常,外界一日,崖中十日。进去三人,出来可能只剩一人。”
林萱儿脱口而出:“那岂不是……生死不论?”
“正是。”洪四龙停步,转身直视四人,“青凤宗荐四人,我只能保三人入崖。谁去,谁留,你们自己定。”
四人沉默。
崔浩忽然开口:“弟子愿去。”
阳步天皱眉:“你尚未入真灵境。”
“所以更要进去。”崔浩平静道,“崖中若有剑意可悟,或许……就是我破境之机。”
宋喜姑也上前一步:“我也去。”
林萱儿咬唇,终是点头:“算我一个。”
阳步天凝视三人良久,忽而一笑:“好。那就……三人入崖,一人守门。”
洪四龙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而笑:“好!青凤宗气魄,果然不同!”
他袖中滑出三枚青铜剑形令牌,递给三人:“持此令,明日辰时,于试剑崖下集合。记住——崖中无路,唯心所向;崖中无剑,唯意所化;崖中无人,唯己所见。”
崔浩接过令牌,触手微凉,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问道**。
夜深,崔浩独坐房中,取出暴猿峰所得储物戒指,细细清点。
除三十七枚界石、两套玄铁软甲、一本残缺《爆筋诀》外,最要紧的是一枚灰扑扑的兽牙吊坠——正是那嘴角生痣男子贴身佩戴之物。崔浩注入灵力,吊坠表面浮现微光,显出一行蝇头小楷:
【万岁山·猿啸谷·血潭洞·癸亥年七月廿三】
癸亥年七月廿三……正是三日前!
崔浩霍然起身,推开窗。窗外月华如练,照见远处山影如墨。
血潭洞?猿啸谷?
他记得白胡子掌柜说过:暴猿峰附近,唯有猿啸谷深处有一处终年不涸的血色寒潭,潭底阴气蚀骨,寻常暴猿绕行十里。而血潭洞,传说曾是上古妖王埋骨之所……
他攥紧吊坠,指节发白。
原来那男子,并非偶然伏杀。
他是冲着血潭洞来的。
而血潭洞里……或许真有第二条银鳞蟒幼崽。
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能让通天境武者强行踏入真灵境的……禁术残篇。
崔浩吹响口哨。
远处夜空,一道黑影俯冲而下。
大鹏鸟落地,羽翼微张,双目炯炯。
他翻身而上,拍拍鸟颈:“走,再回万岁山。”
大鹏鸟振翅腾空,撕开浓墨般的夜色。
下方水云府中,阳步天推窗远眺,见黑影掠空而去,久久未阖窗。
同一时刻,试剑崖下,王茹独立崖畔,白衣猎猎。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渗入岩缝。
血未干,崖壁忽有剑痕亮起,纵横交错,如龙蛇游走,映得她半边脸颊幽蓝。
她闭目,轻声问:“师父,若我入崖,见到的……会是他么?”
风过无言。
唯有剑痕明灭,如呼吸,如心跳,如某个遥远名字,在时光深处,一声声,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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