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被突然起来的一瞥吓得双腿发酸。
那绯袍道人似有所觉,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和:“他不急,稍后再用。快去准备吧。”
小二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张桌子,一路跌撞冲向后厨。
经过柜台时,他拼命对着掌柜的挤眉弄眼,脸色惨白。
掌柜的见状心知有异,连忙跟着进了后厨。
刚一进去,小二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牙齿咯咯打颤,压低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掌、掌柜的!鬼!
外面那个戴斗笠的不是人!
他的脸......他的脸是裂开的!还贴着符!那味儿就是他身上的!绝对是官府要抓的妖人!没跑了!”
掌柜的闻言,胖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冷汗直冒。
他哆嗦着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瞅了瞅,心跳如鼓:“真,真的?......这可如何是好?报官?”
小二急道:“报啊!这等妖人,留在店里就是祸害!”
掌柜的却犹豫起来,搓着手,满脸挣扎:“兄弟,咱们在这城外开店,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两头不沾边。
这要是报了官,万一......万一没拿住,被他同伙知道了,日后报复起来,咱们这店还要不要开了?一家老小………………”
他越想越怕,“罢了罢了!睁只眼闭只眼,等他们自己走吧!就当没看见!”
小二虽不甘,但也知掌柜的顾虑有理,只得惴惴不安地准备吃食。
而此时,大堂内的其他食客,也有眼尖者隐约窥见了斗笠下的骇人景象,或是从小二和掌柜的异常反应中猜到了什么。
恐惧如同无声的瘟疫般蔓延,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再看,气氛压抑得可怕。
靠门边一桌的两个精壮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另一人会意。
两人迅速扒拉完最后几口饭,高声喊道:“掌柜的,结账!”
结了铜钱,两人起身快步走出客栈,一离开那腥臭范围,立刻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大哥,看清了吗?那斗笠下的脸....……”稍年轻的汉子心有余悸。
“错不了!额贴符纸,面有血线,浑身腥臭!一定是衙门告示上说的妖人!”
年长些的汉子眼中放光,“官府悬赏,提供准确踪迹者赏银二十两!若能引领官差擒获,再加五十两!
整整七十两雪花银啊!”
“七十两!”年轻汉子呼吸都急促了。
“快走!去前面三里坡的卡子!那里有守军!迟了怕这妖道走了!”
年长的汉子一拉同伴,两人再也按捺不住,发足沿着官道向前狂奔,只盼那七十两赏银还未长脚跑掉。
客栈内,那绯袍道人仿佛对门外的小插曲毫无所觉,慢条斯理地用着清粥小菜,姿态优雅。
他用完餐,招手叫来战战兢兢的小二结了账。
然后,他转头对身旁那坐不动的斗笠客轻声道:“我吃好了,你先吃点,垫一垫吧。”
小二闻言,头皮发麻,只得勉强上前,声音发飘:“这、这位爷,您想用点什......我们店有刚出笼的菜馍,还有肉包子,面片汤也......”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那斗笠客闻言,竞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彻底露出了那张贴着符?,一分为二的惨白怪脸。
这一次,小二看得更加真切,那暗红的血线仿佛还在微微蠕动,额头的符?红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斗笠客的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抽气,却并非对小二说话。
约莫一炷香后,客栈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此前去报信的那两个汉子,领着三十余名官兵疾奔而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皮甲、腰挎腰刀的队正,神色紧张而兴奋。
“官爷,就在里面!一道人,一斗笠人,邪性得很!”
报信的汉子指着客栈门口,气喘吁吁地邀功。
那队正“锵啷”一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给我把店围起来,你要走脱了妖人!”
兵士们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就要包围客栈。
然而,就在此时,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在众多惊疑的目光注视下,那绯袍道人和斗笠客竟自己走了出来。
此刻,那斗笠客头上的斗笠已然不见,彻底暴露出的那张怪脸上,竟然又多了半张黄纸符?,不是贴在额头,而是歪歪斜斜地贴在了鼻梁之上,符纸边缘还沾染着暗红近黑的黏稠血迹,缓缓向下流淌,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它浑身散发的腥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熏得后排的兵士一阵头晕目眩,忍是住干呕。
这队正见状,心中一凛,弱自多女,握紧腰刀喝道:“小胆妖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上现身!还是慢慢伏法!”
绯袍道人目光扫过那群如临小敌的官兵,嘴角这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扩小了些,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外带着一丝遗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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