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湾,汉江之水,于此处拐了一道缓弯,水势稍平,泥沙沉积,形成一片难得的浅滩。
官道依着江滩蜿蜒而过,道旁孤零零立着一座两层木楼,挑出一面褪色的酒旗,在晨风中无精打采地晃荡,“江畔客栈”。
清晨的客栈大堂,弥漫着米粥与蒸饼的温热香气,混杂着旅人身上的尘土与汗味。
七八张方桌坐了大半,多是天未亮就启程,此刻停下歇脚用朝食的行路人。
粗瓷碗碟的碰撞声、稀溜粥饭的吞咽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奔波生计固有的疲惫与嘈杂。
“听说了么?临溪县那边,邪乎事儿闹得更厉害了!”
一个穿着短褂、脚边放着扁担绳索的挑夫,啜了一口滚烫的粥,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道,“王家庄一夜之间,整个庄子,加上圈养的鸡鸭牛马全成了干尸,血都没了!
地上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他对面是个乡串户的货郎,闻言放下筷子,一脸晦气:“何止王家庄!这沿途几个州县,哪处消停了?说是闹妖人,官府贴了海捕文书都下来了,专查咱们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挑担推车的!
各处路口都设了卡子,襄阳府的守军都调来了,盘查得那叫一个严苛!”
货郎越说越气,声音不免提高了些:“娘的!搜身翻货也就罢了,连祖传的跌打药膏都疑神疑鬼,非要抠开验看!
这还让不让人讨生活了?”
旁边一桌一个像是行脚商人模样的老者叹了口气,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昨日过前面三里坡的卡子,愣是盘问了大半个时辰,路引看了又看,行李翻了个底朝天。
唉,这搞得兵荒马乱的,生意越发难做了。”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拨弄着算盘珠子,闻言抬起头,苦着脸搭腔:“各位爷,多担待吧!
官府也是没法子。听说前几日夜里,西边三十里的黑水渡,整条渡船的人都没了踪影,只在江滩上找到几件空衣裳!
这阵势,能不加紧查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衙门的张班头昨儿来小店打尖,偷偷透露,说那伙人邪得很,会妖法,能驱鬼弄尸,寻常兵刃根本奈何不得,这才调了守军,还请了金山寺的大和尚坐镇呢!”
小二端着托盘穿梭添粥,也插嘴道:“可不是!
现在天黑都不敢轻易出门。
掌柜的,咱店里后院那盏登录,夜里可得再添点油了!”
众人正七嘴八舌抱怨诉苦,忽地,那挑夫猛地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紧皱起,对着对面的货郎嫌恶道:“李老三,你他娘的脚咋这么臭?
前天不是见你在河边洗过了吗?这味儿......呕......”
货郎李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回骂道:“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子的脚,清爽得很!
分明是你自个儿腋下的馊汗味倒灌进鼻子了!”
“你才放屁!”挑夫怒了。
“行了!都是行路人,谁也别嫌弃谁!”那行脚商人老者出言打圆场,忽然也皱紧了眉头,疑惑地四下嗅了嗅,“不对......这味儿......掌柜的,你们厨房今早是在腌咸鱼吗?怎地如此腥臭?”
掌柜的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啊?早饭都是现做的粥饭小菜,哪来的咸鱼?”
他话音未落,堂内众人都陆续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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