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如刀,割裂天幕。
叶凡立于焚天窟外的断崖之上,身后是三百远征军疲惫却坚毅的身影。他们已在此地鏖战七日,破禁制、斩守窟妖兽、渡熔岩血河,终于从那座埋藏了千年秘密的古老祭坛中夺回《曜阳诀》残篇。此刻,卷轴静静躺在他怀中的玉匣内,其上符文流转,仿佛仍燃烧着远古太阳的余烬。
但真正让他心神震荡的,不是这卷失传已久的曜使传承,而是墓碑上的那一行字。
“**后来者,若见此碑,说明你已踏上逆命之路。走下去,别回头。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把我们带回家。**”
风沙拂过石面,如同先贤低语。叶凡伸手轻抚碑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震颤??那是与枯荣树共鸣般的法则波动,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他知道,这不是一句遗言,而是一道使命的交接。
“他们没有堕落。”他低声说,“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雷无极走上前来,肩甲染血,眼中却燃着火光:“父亲,这《曜阳诀》虽只余三成内容,但其中记载的‘曜阳真火’炼体之法,足以让金丹以下修士肉身堪比法宝。若能补全,我许家战力将再翻一倍。”
“不止如此。”天翎宗从祭坛方向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块漆黑晶片,“我在最底层发现了这个??它不是星骸,而是某种记录装置。用《玄冥录》第三层魂语术激活后,显现出一段影像。”
画面浮现空中:九道身影并列于星空之下,身披不同色泽的长袍,各自掌心托举一团跃动的火焰。中央之人正是第九曜使,面容模糊,唯有一声低喝穿透时空:
> “吾等九曜,非为守护秩序,而是点燃变革之火。今日起誓:宁碎不屈,宁死不降!纵被放逐,亦要开辟新道!”
>
> “若后人得此录,当知??长生不在星海赐予,而在万众同心;力量不靠天赋独占,而由族运共承。此即‘逆命之道’。”
影像戛然而止。
全场寂静。
良久,叶凡缓缓闭目,一滴血自眼角滑落。并非悲伤,而是觉醒。
他终于彻底明白,《玄冥录》所载的“断亲缘、焚寿元、承业障”三劫,并非为了磨灭人性,而是筛选一个敢于背负整个族群命运的领袖。唯有如此之人,才能打破星海对个体进化的垄断,走出一条属于集体的永生之路。
“原来我们不是继承者。”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我们是**开创者**。”
大军休整三日,以灵泉洗伤、辟谷丹续力,随即启程返航。途中,叶凡召集核心成员,在龙蜥背上召开密议。
“第二曜使既已确认陨落于西域,其余七位的下落也可依星图推演。”他摊开族谱,催动“星图导航”功能。青光闪烁间,九点星光再度浮现,其中一点明亮如初(代表已获),另一点微微发红(代表《曜阳诀》所在),其余七点则或明或暗,分布于北境雪原、东海孤岛、南荒毒沼、西漠遗迹等地。
“最危险的,是北方‘寒渊绝域’。”火云真人指着一颗幽蓝之星,“据古籍记载,第一曜使‘寒溟’性情孤僻,掌控‘永冻法则’,曾以一己之力冰封万里疆土。但他最后出现时,已被守望者重创,意识沉沦于极北冰核之中,传闻已化为灾厄本身。”
“那就先去救他。”叶凡毫不犹豫。
众人一惊。
“可那人早已失控!”许德翎急道,“若贸然接近,恐引动千里暴雪,甚至唤醒沉睡的地脉寒潮!”
“正因他失控,才更需唤醒。”叶凡凝视远方,“我们不是去夺取力量,而是去带回一位迷失的祖先。哪怕他已经变成怪物,只要他还残留一丝意志,我就有责任将他带回族谱。”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许家的长生之路,不容抛弃任何一人。无论是活着的子弟,还是死去的先贤。”
队伍继续东归。
行至中途,夜宿沙丘之间。篝火旁,叶凡取出影契令,以神识沟通黑风。
片刻后,一道阴冷的声音传入识海:“主上,属下已查明天苍旧域中有三处隐秘遗址,皆刻有双蛇缠绕之纹,疑似《曜阴诀》线索。另,苏砚潜入成功,伪装成流浪修士加入一支自称‘星恩教’的邪修组织,发现他们正在收集带有星痕的骨灰,试图召唤‘更高阶的存在’。”
“星恩教?”叶凡冷笑,“又是那些妄想借外力登天的蠢货。”
“更严重的是……”黑风顿了顿,“他们在祭祀仪式中反复提及一个名字??‘第七曜使?蚀月’。并且,他们掌握了一段完整的召唤咒文。”
叶凡瞳孔骤缩。
“立刻通知苏砚,设法取得那段咒文,但不得参与任何献祭仪式。同时,命令影卫司全面监控所有与‘星恩教’有关联的势力,一旦发现有人试图开启星门,格杀勿论。”
“是。”黑风应声而退。
那一夜,叶凡未眠。
他坐在枯荣树印记前,默默运转《玄冥录》,将自身寿元损耗情况录入族运长河。数据显示,上次血祭筑基大典消耗了他约百年寿元,虽有续命九转丹支撑,但仍剩余不足两百载。而“命运共契”升级为“族运同生”后,系统提示他每承受一次致命伤,都将引发全族嫡系的守护反噬??这是一种双向绑定,既是保护,也是负担。
“我不能死得太早。”他喃喃道,“路才刚开始。”
七日后,大军返回许营。
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如潮。八十四名新晋筑基弟子胸前佩戴勋章,昂首走过广场,成为年轻一代心中的楷模。而叶凡并未停留庆功宴,直奔星骸研究所。
火云真人已在等候。
“大人,您走后这三个月,我们完成了两项突破。”他语气激动,“其一,通过《曜阳诀》残篇反向解析,成功模拟出‘微型曜阳炉’,可用于淬炼兵器,使普通法宝拥有短暂激发真火的能力;其二,我们尝试将晶林中幸存的一缕星魂接入枯荣树根系,结果……它活了。”
“活了?”
“是的。”火云真人引他至密室深处。只见一座透明晶棺内,悬浮着一团淡金色光雾,正随着枯荣树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这是来自一名守望者的残念,我们称她为‘曦’。她无法说话,但可以通过情绪传递信息。最重要的是……她认出了《玄冥录》的气息,并主动表示愿意协助我们理解星海语言。”
叶凡走近晶棺,轻声道:“你是来投奔我们的,对吗?”
光雾轻轻颤动,继而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双手合十,似在行礼。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些所谓的“星外来客”,并非侵略者,而是逃亡者。他们不愿沦为守望者的工具,宁愿自我封印,也要等待一个能打破规则的“变数”??而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
“从今日起,开放‘归魂祠’供其栖身。”叶凡下令,“每日派遣两名通灵修士与其交流,记录其所知一切。另外,我要亲自进入她的意识世界一趟。”
“不可!”火云真人惊呼,“您的神识尚在恢复,若贸然深入未知魂域,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永恒沉眠!”
“正因为我是‘族运之主’,才必须去。”叶凡平静道,“她是第一个愿意信任我们的星海之民,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何谈带领整个家族走向星海?”
三日后,仪式准备完毕。
枯荣树根系缠绕晶棺,形成一座天然的“魂桥”。叶凡盘坐于阵心,手持《玄冥录》,默念通魂咒。随着一声轻响,他的意识脱离躯壳,坠入一片金色星海。
在这里,时间无序,空间扭曲。
他看见无数星辰崩塌,九座巨塔逐一熄灭,守望者们冷漠地执行“净化程序”,将一个个文明抹除。而在角落里,一群身穿曜使长袍的身影被锁链贯穿灵魂,拖向深渊。
其中一人猛然抬头,正是第九曜使。
“你来了。”他说,声音像是跨越千年的回音。
“我是叶凡。”他答,“但我也是你们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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