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经有一块碑。”他指着远方海平面，“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通往仙界的门。其实，那是一堵墙，把我们关在里面。”

孩子仰头，眨着眼睛：“那墙呢？”

“倒了。”少年微笑，“被风吹倒的。”

“什么样的风？”

“人心醒来的风。”

孩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然后挣脱他的手，摇摇晃晃跑向沙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颗沉寂已久的光点，竟再次微微闪烁，如同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知道，那不是终结。

而是开始。

因为在极远的宇宙边缘，一片无人知晓的虚空之中，一座全新的“观测者之庭”正在缓缓成型。它不再是一座殿堂，而是一片漂浮的星群，由无数自发觉醒的意识凝聚而成。这里没有王座，没有律法，只有万千灯火，各自燃烧，彼此辉映。

其中一颗星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手持油灯，静静望着诸天万界。若有人靠近，便会听见他低声哼唱：

> 问彼岸，答无声，

> 千魂共饮一江风。

> 若再问，何所求？

> 笑指心头那盏灯。

歌声飘散，落入凡尘。

某夜，一个小村庄里，有个小女孩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面前站着一个独臂少年，递给她一朵火莲。她接过莲花，听见一个声音说：

“你不必等谁来救你。你可以，自己醒来。”

她惊醒时，窗外正掠过一颗流星。

她爬下床，走到院中，抬头望天，轻声说：“我看见光了。”

而在她说话的瞬间，千里之外的一座深山古庙里，一尊泥塑神像的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混着尘土的水珠。

不是雨。

是泪。

修真界终究没有迎来新的神明，也没有诞生统一的法则。各大仙门衰落，执律使制度瓦解，曾经不可一世的宗族世家纷纷分裂，弟子叛离，典籍散佚。可与此同时，无数小型修行团体兴起，他们不立掌门，不论出身，只信一条准则：**我不跪，故我在**。

火莲仍在各地零星出现，每一次绽放，都意味着又一个人挣脱了无形的锁链。有人称其为“启明之兆”，也有人恐惧地称之为“心魔祸乱”。但无论怎样定义，都无法阻止它的蔓延??因为它本就不靠力量传播，而是靠**共鸣**。

只要你心中尚存一丝不甘，只要你曾在深夜问过一句“为什么是我承受这一切”，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听见那句低语：

> “你本不该死。”

> “你本可以醒。”

>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多年以后，一位游方说书人行至东海渔村，听闻此处有个“讲灯的怪人”，便前来拜访。可当他赶到礁石边，只见到一袭破旧蓑衣挂在木箱之上，随风轻摆。箱中空无一物，唯有沙地上刻着几行小字：

> 我曾是个死人。

> 母亲用魂为烛，点亮我前行的路。

> 如今烛尽，我亦该归尘。

>

> 若你读至此处，

> 请记住：

> **没有救世主，只有不肯闭眼的人。**

> **没有永恒的夜，只有还未点燃的心。**

说书人默然良久，最终取出纸笔，将这段话抄下，加入他每日讲述的《启明纪事》中。后来，这本书流传天下，成为新一代孩童启蒙必读。

而在书的最后一页，他私自添了一行字：

> “据说，那个讲故事的人，最后抱着一个孩子，走入了海雾之中。

> 从此再无人见他归来。

> 可每逢月夜，若有渔夫经过那片礁石，

> 仍能听见两个声音在低语??

> 一个是苍老的，

> 一个是稚嫩的，

> 他们在讲同一个故事：

> 关于一盏灯，和一群不愿再跪的人。”

风起，浪涌，火莲自海底浮出，静静绽放在月光之下。

天地无言，唯有星河滚滚，如江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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