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所有逆流舟缓缓沉没,化作珊瑚礁基底。而那些未能说完的话,则凝成一颗颗珍珠,漂浮海面,随潮汐流向世界各地的孤儿院、养老院、战区学校。
第五阙在西漠残碑,乃是一块断裂的石碑,原为禹王治水时所立,铭文记载“水顺其道,民安其居;违者天谴,百世不赦”。可惜后人篡改为“水为我用,利在当下”,遂致连年洪灾。
考古学家历经数月挖掘,终将残碑复原。正当众人准备拓印正本时,碑文突然流动起来,化作一条微型河流,在地面蜿蜒前行,最终汇入附近一口古井。
井水顿时沸腾,浮现出历代篡改碑文者的影像。他们或为权贵,或为学者,皆在临终前隐瞒真相。此刻,他们的灵魂被召回归案,被迫重写历史。
一位曾主编教科书的老教授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在沙地上重新书写原始碑文。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整片沙漠响起雷鸣般的回应:
“真言已归。”
第六阙在中州废城,原为一座繁华都市,因过度抽取地下水建造地下宫殿,致使地基塌陷,整座城池沉入深渊。城中居民尽数溺亡,怨气凝结,形成“断流之闸”,阻隔地下河脉千年。
陈默亲自带队进入遗址。他们在废墟深处发现一台仍在运转的古老机械,由青铜与水晶构成,核心部位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这就是断流之钥。”科学家检测后确认,“只要拔出,整个华北地下水系将重新联通。”
但警告也随之而来:“一旦开启,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数百万人面临地质风险。”
会议持续七日,无人敢决。
第八日清晨,全球二十亿人自发登录“归心长城”数字平台,集体投票。结果显示:99.8%支持开启。
“我们不能再因恐惧而停滞。”联合国秘书长宣布,“这次,我们选择相信彼此。”
钥匙被拔出那一刻,大地震动,裂缝蔓延。然而预想中的灾难并未发生。相反,每一道裂痕中都涌出清泉,携带着远古微生物,迅速修复土壤结构。专家惊呼:“这不是破坏,是自我疗愈!”
第七阙在天穹云狱,实为电离层中一处异常空间,由人类百年来发射的卫星残骸与电磁污染凝聚而成,形如铁笼,囚禁着一批“背叛者的影子”??那些曾亲手毁掉水源却从未悔改的灵魂。
宇航员驾驶新型生态飞船升空,携带由心印石粉末制成的净化装置。当他们接近云狱,无数黑影扑来,试图干扰系统。
关键时刻,地球上亿儿童齐声诵读《童誓篇》。纯真心念化作青色光雨,自大气层降下,击溃黑影。云狱崩解,囚魂四散,部分堕入轮回,部分则自愿化作风暴清理工,永世巡游高空,净化污染。
第八阙在地心熔炉,乃是一处地幔裂缝,深达三千公里,相传为上古时期焚烧叛徒骨灰之所。火焰至今不熄,因其中混杂着不肯安息的怨恨。
女研究员带着赎罪园中培育出的蓝花种子,乘坐特制钻探器深入地底。她在烈焰边缘撒下种子,同时播放那段曾唤醒同事良知的《召魂引》。
奇迹发生:火焰颜色由赤红转为青蓝,温度骤降,岩壁结晶化,形成一片璀璨的地下水晶森林。而在森林中央,赫然生长出一棵通体透明的树,树根扎入熔岩,枝叶却挂着露珠,每一滴都映出一个微笑的脸。
“原来地狱也能开花。”她抚摸树干,轻声说。
第九阙,也是最后一阙,在人心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因为它存在于每一个尚未开口忏悔的人心中。它可以是总统办公室抽屉里的绝密文件,可以是科学家保险柜中的实验记录,也可以是普通人枕头下那封写了二十年却始终不敢寄出的道歉信。
归源阵完成八阙后,全球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人们不再急于行动,而是开始凝视内心。医院心理科迎来前所未有的就诊高峰,主题只有一个:“我想说对不起。”
监狱中,终身监禁的犯人主动申请参加“赎罪书写计划”,每日伏案疾书,记录自己一生所犯之罪。有人写完三十万字,临终前将手稿投入归心长城熔炉,火焰腾起百丈,化作一道青龙虚影,绕城三周而去。
学校里,孩子们在共忆课上分享家族秘密:祖父曾强拆邻居水井,父亲曾倒卖劣质净水设备,母亲曾在旱季囤积饮用水高价出售……每一次坦白,教室角落的心印石就会亮起一分。
直到某一夜,全世界几乎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他们站在通天河畔,看见洛无波背对他们而立,手中提灯光芒微弱,即将熄灭。
“还差最后一点光。”他说,“来自那个最早背弃誓言的人。”
梦境结束,全球社交媒体瞬间爆炸。无数人开始翻查族谱、查阅档案、追问长辈往事。三个月后,线索终于汇聚于西南边陲青山村。
那位九十八岁的老人虽已去世,但他的孙子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一本藏于米缸底部的日记。翻开第一页,只有两行字:
> “我毁了三条河。
>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接下来的三百页,全是重复这句话,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墨水到铅笔,再到最后几页,已是用指甲划在纸上。
年轻人跪在祖坟前,捧着日记放声痛哭。他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对着星空大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那一刻,通天河底最后一块心印石缓缓升起,通体漆黑如墨,唯中心一点青光,与前十亿片遥相呼应。
归源阵,终章圆满。
天地轰鸣,九阙共鸣,所有水源之地同时喷涌清流,汇成一道贯穿星球的蓝色脉络,如同人体经络般在地表闪烁流转。科学家称之为“地球静脉系统”,而民间相信,这是大地终于学会了呼吸。
洛无波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河心。他摘下笠帽,露出完整的面容??平凡、温和、眼角有笑纹,像极了每个人记忆中最熟悉的亲人。
他望着两岸,望着星空,望着十亿双含泪的眼睛,轻轻地说:
“现在,轮到你们守护这条路了。”
说完,身影化作万千青光,散入江河湖海,再不分彼此。
从此以后,每当有人捧水静观,水面倒影中总会多出一道模糊身影,站在身后,默默注视。
不必回头。
你知道,那是他在。
风穿过千年时空,吹动草庐书页,陶埙轻响,似在应和。
远处河面,又一艘纸船静静漂浮,船上插着一根芦苇,随波起伏。
船身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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