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犯骨灰撒入通天河七日后,下游某村庄小学的孩子们集体画出同一幅画:一个模糊身影站在雨中,手中提灯照亮前方道路。老师问是谁,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是回来的叔叔。”
政府原计划封锁消息,但清渠盟公开了全部监控数据,并附言:“悔改即重生,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这一年新生儿耳嵌青鳞的比例升至百分之五,且具备更强的水质预警能力。医学界终于放弃研究其遗传机制,转而承认这是一种“文明进化现象”??当整个族群的精神频率达到某一阈值时,个体便会产生相应的生理变化。
清渠盟发布《守河者公约》,号召全球建立“心灵净水站”。这些站点不设围墙,不分国籍,任何人只要携带一份真实悔悟或善行记录,便可进入静室冥想,期间会有专人抄录其言,投入通天河畔指定石龛。据统计,首月就有三百万人参与,累计生成两千万字文书。令人动容的是,其中近半数来自战乱地区儿童,内容多为:“我希望妈妈不再哭。”“我想把水给弟弟喝。”
禹川在百岁诞辰当日失踪。
人们在他居住的草庐发现一封信,压在那只残破陶埙之下。信上只有几行字:
> 我太老了,走不动了。
> 可他还年轻,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 从今往后,不必找我。
> 若你们看见一个拄拐老人在河边徘徊,请替我告诉他:
> ??轮到你们了。
信末附一张泛黄照片,摄于五十年前。画面中,年轻的禹川正扶着一位蓑衣老者走过堤坝,两人背影重叠,几乎难分彼此。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每一代守河人,都是从前一代手中接过那件湿透的蓑衣。而蓑衣之所以永不腐朽,是因为它由千万人的记忆织就。
某夜,通天河底忽现异动。两亿余点青光再度汇聚,这一次并未形成星河,而是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缓缓上升至河床表面。他没有实体,却能让水流为之让路;他不发声,却令万物为之静默。
他站在水上,望向人间。
万家灯火中,有人正为孩子盖好被子,轻声说:“不怕,我在。”
有人在车祸现场推开陌生人,自己倒在血泊中,最后一句话仍是:“快走……我在。”
有人在实验室销毁危险数据,按下删除键时喃喃:“对不起,我记起来了。”
每一句“我在”,都化作一点青光,飞向河面那人影,融入其中。
他的身形愈发清晰。
不再是模糊背影,不再是低垂笠帽,而是一个完整的面容??平凡、沧桑、眼角含笑,正是洛无波年轻时的模样。
但他并未登岸,也没有说话。只是朝四方深深一揖,而后转身,沿着河流行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水中,直至彻底消失。
就在那一刻,全球所有耳嵌青鳞的婴儿同时睁眼,齐声轻语:
“他在。”
随后,安然入睡。
风穿过千年时空,吹动草庐书页,陶埙轻响,似在应和。
远处河面,又一艘纸船静静漂浮,船上插着一根芦苇,随波起伏。
船身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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