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长吟响彻九霄,声波震荡间,整片大地仿佛都在应和。那由九道光柱凝成的巨龙盘旋于天穹之上,龙首高昂,双目如日月悬空,周身流转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似贯通了天地之间的某种玄妙秩序。
山河为之静默。
风停了,云止了,连鸟兽虫鱼皆伏地噤声,仿佛在迎接一位沉睡万古的王者苏醒。
柳玉京立于中央豫州的九龙祭坛之巅,衣袍猎猎,白发翻飞,面容却平静如水。他仰望着那条横贯苍穹的青龙,眼中没有狂喜,只有深沉的释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成了……”卫飘怡站在祭坛下方,声音微颤,“真的成了。”
三年来,他们几乎耗尽心力。每一寸河道的开凿,每一道堤坝的垒砌,每一次民怨的调解,每一场天灾的抵御,都像是一根根细线,将散落的人心重新缝合。而今,这根线终于织成了网,托起了整个两域的命运。
忽然,青龙低首,龙口微张,吐出一物??那是一卷泛着金光的古册,缓缓降落,落入柳玉京手中。
《**山河真?**》。
此书非纸非帛,乃是以天地气运为墨、以龙脉精魄为页所铸,记载着九州每一寸土地的真实命格、水文律动、灵气潮汐与劫数轨迹。传说唯有真正重塑山河者,方能得此书认可。
“这是……天授?”太阴部姜公喃喃。
“不。”柳玉京轻声道,“是地赐。它承认了我们对这片土地的守护。”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再度裂开一道缝隙。
这一次,并非麟主降临,而是自九幽深处传来一阵阴冷呜咽,如同万千冤魂齐哭。紧接着,黑云压境,血雨倾盆而下,落在尚未完全干涸的河床上,竟发出“嗤嗤”腐蚀之声。
“来了。”涂山娴握紧柳玉京的手,声音低却坚定,“九幽劫,提前了。”
众人变色。
按推演,九幽劫尚有百余年才会降临,怎会此刻便现端倪?
柳玉京翻开《山河真?》,只见书中一页忽然浮现血纹,显现出一行预言:
> “水定则渊动,人气盛而冥门裂。九龙升,则九井开;镇渊成,反引幽魂归。”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正因“九龙镇渊阵”凝聚了九州气运,震动了地脉根基,反而惊醒了沉眠于九幽之下的古老封印!原本缓慢开启的劫难,被强行催化,提前降临!
“这不是失败。”柳玉京合上书册,目光如炬,“这是契机!”
他转身面向八方首领,声音洪亮如钟鸣:“诸位!我们本欲以三十年光阴稳固阵法,再迎大劫。如今天意逼迫,只给我们一年时间完成百年之功!但我问一句??你们可愿随我,提前迎战九幽?”
寂静片刻。
“我苍图部愿战!”
“我殷涉部愿战!”
“我黑戎部,虽不信神佛,但信你柳玉京一人!”拓跋烈怒吼而出,“要战便战,岂能坐等灭族?”
一声声应诺如雷滚过大地,三百部落齐声高呼:“愿随禹皇,斩幽破冥!”
柳玉京点头,随即抬手一挥,山海绘卷再度展开,与《山河真?》交相辉映,演化出一幅全新的图景??
九座祭祀高台不再只是治水枢纽,更化作九大镇魔要塞。每州选出九百勇士,共计八千一百人,皆为精修水火灵术之士,由各部真仙亲自传授“九龙引煞诀”,以自身气血为引,沟通地脉龙气,形成一道贯穿九幽的反向封印链。
同时,在通天河最深处、当年北海老龙王陨落之地,柳玉京亲自主持“招魂祭”,以兄长遗骨为媒,唤醒沉眠于河底的十万水魂??那些因千年水患而枉死的百姓亡灵。
夜半子时,风雨交加。
柳玉京赤足立于通天河心巨石之上,披发仗剑,身后九十九名龙族后裔跪拜成环,齐诵《归墟召灵经》。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入滔滔浊流,口中低吟:
> “吾承北海血脉,代执龙庭遗权;
> 召尔沉溺之魂,归来不负人间;
> 以怨止怨,以杀止杀,共守此土此天!”
刹那间,河水倒流三丈,漩涡中心浮现出无数苍白面孔,或稚嫩孩童,或衰老妇人,或壮年男子,皆衣衫褴褛,眼含悲愤。他们曾是被洪水吞噬的无辜者,灵魂不得超生,怨念积聚成煞,早已接近魔化。
可当听见柳玉京的声音,感受到那一缕纯正龙血的召唤,他们的神情渐渐缓和,泪水从虚影中滑落。
“你……也记得我们?”一名老渔夫模样的魂灵颤抖开口。
“我记得每一个名字。”柳玉京声音哽咽,“也从未忘记是谁让你们沦落至此。今日,我不求你们原谅天地,只求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不是为复仇,而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孩子,再成为河中的孤魂!”
万籁俱寂。
良久,那老渔夫缓缓跪下,叩首:“老朽陈阿田,生前居南陵村,愿随龙君赴战!”
一人跪,万人随之。
八万三千水魂尽数俯首,化作一条条银白色光带,汇入九龙镇渊阵的核心枢纽。
阵法再启,光芒比之前更盛十倍!
与此同时,九幽裂隙持续扩张,第一波邪祟终于冲出??那是由怨气与腐尸融合而成的“冥傀”,形如人而无面,四肢扭曲,行走时拖曳着黑色黏液,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污浊。
它们自北疆荒原涌入,直扑幽州蓄水塔群。
守将正是拓跋烈。
他率领黑戎铁骑列阵于沙丘之上,手持祖传战斧,怒喝道:“儿郎们!身后是家园,前方是地狱!给我挡住这些脏东西!”
骑兵冲锋,刀光与冥傀碰撞,溅起腥臭黑雾。然而普通兵刃难伤其根本,不过片刻,已有数十人被拖入地下,化作新的傀儡。
危急时刻,幽州枢眼处钟声响起。
九十九名祭司点燃薪火,启动“九龙引煞诀”。顿时,地脉震动,一道青光自塔基升起,化作龙形虚影,一口吞下数百冥傀,将其净化为清气。
“有效!”拓跋烈大喜,“保护祭坛!绝不能让邪物毁去中枢!”
其余八州亦陆续遭遇袭击。
西州沙漠边缘,耐旱林带被毒瘴侵蚀,幸得太阴部医修提前布下“寒露结界”,配合戎州匠师打造的青铜机关兽群反击,才稳住阵脚;
东瀛海岸,巨浪携带着尸骸登陆,却被潮汐闸门成功拦截,瀛州渔民以特制盐网撒出,网中蕴含阳火符文,专克阴邪;
南炎水乡,则利用密集水网设伏,待冥傀渡河之时,引爆预埋于河床下的“雷火膏”,一举焚灭上千之众。
但谁都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三个月后,九幽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鼓响,宛如心跳。
第二波来袭的,不再是冥傀,而是“九幽行刑官”??九尊高达百丈的漆黑巨人,身披残破锁链,背负锈蚀刑具,每一步踏下,大地崩裂,空间扭曲。他们是九幽狱卒,专司惩罚阳世罪魂,如今竟主动出击!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能短暂压制“九龙镇渊阵”的力量,使得各地光柱明灭不定。
“必须有人进入九幽,摧毁他们的本源命灯!”卫飘怡翻阅古籍后得出结论,“否则阵法终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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