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水洒在坟前,低声唤道:“娘。”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一定听得见。
“我找到自己了。”他声音微颤,“你说我不该活下来……可我还是活下来了。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称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儿子没有丢掉名字,也没有丢掉心。”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声叹息。
他摘下一朵野花,放在坟头,然后郑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眼角已有泪痕,但背脊挺得笔直。
回到庄园,已是深夜。
他推开书房门,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无字,火漆印是一朵银莲。
他拆开一看,顿时神色剧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 “吾主既归,旧债当偿。
> 北境寒渊,囚魂三千。
> 彼处有你父之遗骨,亦有《天衍录》缺失的最后一卷。
> 欲取之,需以心头血为引,踏断九重锁链。
> ??守灯人?末笺”
李秋辰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父亲?他还以为父亲只是一个早亡的普通农夫。可若真有遗骨存于北境寒渊,那地方可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传闻中有上古妖王沉眠,更有无数冤魂游荡不散。
更何况,《天衍录》最后一卷……
他猛然想起幻境中那位老者说过的话:“典籍分裂,并非全因苏无妄背叛,实则是初代宗主亲手所为。他将最核心的一卷封入寒渊,以防万一有人篡夺大道。”
原来如此。
那一卷,不是知识,而是**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收入袖中,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泛黄手札??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向以为只是些草药记录,今日重新翻阅,才发现夹层中藏着一张极薄的羊皮地图,指向北方极寒之地。
一切,早有预兆。
他吹灭灯火,伫立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这时,窗外忽然飘来一阵极淡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类似青铜锈蚀混合檀火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只见书案上的墨玉莲花竟自行旋转起来,银光流转间,浮现出一行小字:
> “子时不待,命途已启。
> 若去,孤身一人;若留,万劫不复。”
他知道,这是《天衍录》在最后一次提醒他:此行九死一生,无人能助。
次日清晨,他召集众人于庭院。
许青、莲生、秦夫子、毕希皆在。
他穿着素白长衫,腰间佩剑未出鞘,神情平静如常。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
众人皆是一愣。
“去哪?”许青问。
“北境。”他答,“去找回一些不该丢失的东西。”
“危险吗?”毕希小声问。
李秋辰笑了笑:“可能会很危险。所以我不能带你们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莲生声音低沉。
“不知道。”他摇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但如果你们听见北方有雷鸣连续七日不歇,那就是我在敲响寒渊之门。”
许青上前一步:“需要准备什么?”
“不需要。”李秋辰看着他们,目光逐一扫过,“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一件事:在我离开期间,守住这里。不是为了等我回来,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像我一样,用三十年才找到回家的路。”
众人默然。
良久,莲生点头:“去吧。药炉不断,灯火不熄,我们等你。”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未曾回头。
当他走出庄园大门时,朝阳正好升起,照亮前方漫长的山路。
身后,银莲随风摇曳,一朵接着一朵绽放。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边缘,暴风雪骤然加剧。一座被冰封千年的黑色巨门缓缓显露轮廓,门环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四个血字:
**“非请勿入。”**
风雪中,似有一道模糊身影伫立门前,手持断剑,静候来者。
李秋辰的脚步,正一步步靠近。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这一世,他不再是被动承受之人。
他是执剑者,是点灯人,是书写新篇章的笔锋。
无论前方是深渊,是牢笼,还是湮灭的尽头,
他都将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修仙,不是逃离尘世,而是归来。
归来面对真相,归来偿还恩怨,归来重建那片曾被烈火焚尽的山河。
风起了。
这一次,是他主动迎向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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