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未来是否完美。”他说,“但我知,只要我还戴着这顶王冠,只要我心中还燃烧着父亲赐予的火焰,我就不会停下脚步。”
“哪怕前方是深渊,是风暴,是万众唾弃??我也要走下去。”
“因为,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战。”
“我是为了那些还未出生的孩子,能在一个不必拿石头砸同类脑袋的世界里长大;为了那些母亲,不必再抱着死去的婴孩哭泣整夜;为了那些老人,能在温暖的炉火旁安然离世。”
他重新戴上王冠,昂首挺立,宛若一尊新生的神像。
“所以,告诉我??你们愿不愿随我同行?”
十八名勇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齐声高呼:
“吾王所向,誓死相随!”
声音如雷贯耳,震动梁柱,惊起殿外栖息的白鸽群飞冲天。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自东方天际划破长空,直落万神殿前广场。光芒散去后,显现出一名身披月白色长袍的少女身影。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银发垂腰,眸光清冷如霜,手中提着一盏幽蓝灯笼,灯芯燃烧的竟是液态的星光。
“阿尔忒弥斯……”欧多罗斯轻声道。
狩猎与贞洁女神降临了。
她并未进入神殿,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之下,远远望着欧多罗斯,良久未语。
终于,她开口,声音如寒泉滴石:
“你得到了你不该得到的东西。”
欧多罗斯神色不变:“我所得,皆出自父神亲授。”
“可你尚未证明自己配得上它。”阿尔忒弥斯冷冷道,“众神注视着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我兄长的儿子,更因为你肩负着改写人类命运的重任。若你失败,不仅是你个人的陨落,更是整个种族倒退回蒙昧的开端。”
她举起灯笼,指向北方:“那里,有一支拒绝祭祀任何神明的蛮族,他们屠戮使者,亵渎圣物,甚至将祭司钉死在枯树之上。他们称自己为‘无信者’,认为力量即真理,杀戮即法则。”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去征服他们,不是用神迹压服,而是用你的智慧、勇气与仁德让他们自愿臣服。若你能做到,我便承认你是真正的人王。”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走。
“姐姐!”欧多罗斯突然喊住她,“你守护贞洁,排斥婚姻,可你是否想过??真正的纯洁,未必在于身体,而在于心灵?赫斯提亚选择了与父亲结合,并非堕落,而是完成了她作为‘家庭化身’的终极使命。”
阿尔忒弥斯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说得或许有理。”她淡淡道,“但我的道路,与你不同。我所守护的,是自由的灵魂,是不受束缚的选择权。你可以建立你的王国,但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体制的一部分。”
说完,她化作一缕月光,消逝于虚空。
欧多罗斯久久伫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诸神的态度并不一致。有的支持,有的观望,有的怀疑,有的抗拒。而人类内部的阻力,只会更加复杂。
但他也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必须前行。
因为他已是人王。
不仅仅是因为神授,更因为他愿意承担那份责任。
当晚,欧多罗斯率领十八勇士离开万神殿,踏上归途。
他们没有骑马,没有带兵,只背着简单的行囊,怀揣着圣水与神谕,步行穿越群山与森林。
一路上,他们遇见饥民便施以粮食,遇见病患便赠予泉水,遇见争斗便居中调停。每当夜幕降临,他们便点燃篝火,在火堆旁讲述今日所见所闻,并引导人们围绕火焰坐下,分享故事、歌声与希望。
渐渐地,跟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个位数,后来是数十人,再后来是上百人。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战士队伍,而变成了一支流动的“文明火种”,所到之处,皆有人自发设立简易炉灶,称之为“小圣灶”,等待将来送往“集火原”汇入总火。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故乡部落。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昔日的破败与绝望,而是一片正在重建的营地。妇女们织布耕田,孩子们在简陋学堂里学习结绳记事,老人们围坐在新修的公共炉灶旁讲述祖先传说。
部落长老见到欧多罗斯归来,老泪纵横:“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可你回来了,还带来了光。”
欧多罗斯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到村中央那座尚未点燃的石砌炉灶前,取出怀中珍藏的一小簇来自万神殿的永恒火种,轻轻放入灶中。
火焰燃起的瞬间,整个村庄陷入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全村三百余人全部匍匐在地,含泪高呼:
“人王归来!人王归来!”
欧多罗斯站在火焰前,感受着暖意扑面而来,仿佛父亲的手再次抚过他的头顶。
他在心中默念:
“父亲……我回来了。”
“我带着您的旨意回来了。”
“我不会让您失望。”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登上村后的小山丘,仰望星空。
满天星辰璀璨,其中一颗格外明亮??那是奥林匹斯的方向。
他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黄金荆棘王冠,低声呢喃:
“这条路很长,很苦,也许我会犯错,也许我会跌倒……”
“但只要这火不灭,只要这冠还在,我就永远不会放弃。”
远处,炉火跳跃,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而在那无人可见的云端之上,一双金色的眼眸正静静俯视着大地,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去吧,我的孩子。”
“让我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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