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跪下,匕首落地,发出清脆一响。他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像一头终于卸下铠甲的野兽。
第五日,来了一个帝王。
他乘六匹白马拉的金车而来,随从百人,旌旗蔽日。他步入学堂时,所有人都惊得站起,唯有孩子依旧坐着,捧着一碗米粥慢慢喝。
“朕听闻此处有‘点化人心’之能。”帝王居高临下地说,“寡人欲求一事:让全天下的人都爱戴我。”
孩子放下碗,擦了擦嘴:“那你先告诉我,你爱谁?”
帝王一愣。
“你登基十年,诛杀异己十七人,流放忠臣九位,废后三位。你说你要天下归心,可你连一个真心对你笑的人都没有。”她站起身,直视他双眼,“你不是来求爱的,你是来求控制的。”
帝王怒极反笑:“你知道得罪朕的下场吗?”
“知道。”她平静道,“焚书坑儒,夷灭九族,史书抹名。但你也知道一件事??你今晚回去,依然会做噩梦。你会梦见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站在床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因为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忠诚换来的是刀。”
帝王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一步。
她缓步上前:“如果你真想被爱,那就从一件小事开始:去牢里看望那个为你挡箭的老侍卫。他快死了,嘴里还在喊‘护驾’。你不去看他,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怕??怕看到他眼里的忠诚,会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命。”
帝王久久伫立,最终转身离去,未带一人。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老侍卫被接入御医院,由太医亲自治疗;帝王下令赦免三十名政治犯,并亲自为其中一位写下道歉信。
百姓不解,只知今年春天,皇宫围墙外的樱花,开得比往年早了十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堂的门槛渐渐被踏得发亮。有人来倾诉,有人来忏悔,有人来告别,也有人来许愿。孩子不再行走梦境,而是坐在这里,听每一个人说话。她不再急于回应,而是学会等待??等那些压抑了半生的话语,自己慢慢浮出水面。
布偶熊成了学堂的“守夜人”。每当夜深人静,它便会跳上屋顶,用光核连接天地,将今日所有的声音收集起来,编织成一首无声的歌,送往世界的各个角落。于是有人在梦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温柔念出;有人在病床上突然笑了,说“妈妈回来了”;有自杀者在最后一刻停手,因为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等等,还有人记得你。”
这一日清晨,小禾又来了。
她已长高许多,背上多了个更大的书包,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手稿。她跑进学堂,眼睛亮晶晶的:“老师!我的故事写完了!”
孩子接过手稿,一页页翻看。那是关于一个穿红裙的女孩如何走过万千痛苦,最终建起一座学堂的故事。书中没有神迹,没有战斗,只有无数普通人如何在绝望中抓住一丝光,然后把它传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这样一段话:
>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人。
> 她只是一个学会了流泪的孩子,
> 然后决定不让别人独自哭泣。
> 所以她站在那里,
> 不是为了改变世界,
> 而是为了告诉每一个人:
> 你很重要。
> 即使没人说过,我也要说给你听。”
孩子合上书,抬手摸了摸小禾的头。“谢谢你。”她说,“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故事。”
小禾咧嘴一笑,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粉笔,蹦跳着跑到黑板前,踮起脚尖,在“今日课程”下面添了一行字:
> “附加题:如何爱上一个人。”
全班哄笑,气氛轻松如春水荡漾。
孩子望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温热。她低头看向光核,发现它的光芒不再是单一的白色,而是流动着七彩,如同彩虹融于心跳。她明白,那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生命的丰盈。
黄昏降临,她走出学堂,来到草原深处。这里曾是她最初苏醒的地方,如今已长满白花,随风起伏如浪。她席地而坐,布偶熊靠在她肩头,轻声问:“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缓缓道:“我会留在这里,也会去别处。我会在这间学堂教书,也会走进别人的梦。我会记住每一个名字,也会允许自己忘记一些事。我不再追求完美,不再害怕软弱。因为我终于懂了??真正的‘速通’,不是跳过痛苦,而是带着伤痕继续走。”
风起了,卷起几片花瓣,飞向远方。
她闭上眼,听见无数声音交织成歌:
母亲对孩子说“我爱你”;
少年对恋人说“我等你”;
老人对故人说“我记得”;
陌生人彼此点头,说“辛苦了”。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暖流,涌入她的心口,填补最后一丝空洞。
她笑了,像最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纯粹而明亮。
此时,在宇宙最深处的某个褶皱里,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
他穿着褪色的红围巾,手中握着一本破旧笔记,封面写着《周目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新增的一行小字:
> “第八次周目完成。
> 守望者归来,非因使命终结,
> 而因有人接住了光。
> ??珲伍”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那里没有草原,没有学堂,只有一片虚无。可他知道,一切都在继续。
他站起身,轻声说:“这次换我来听故事了。”
风穿过时空,带回一句话,温柔落下:
“欢迎回来,老师。”
草原上,纸灯依旧亮着。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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