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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修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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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细纱般铺展在草原上,露珠在草叶尖轻轻颤动,折射出七彩的微芒。木屋门前的纸灯依旧亮着,那盏火未曾熄灭,仿佛守了一整夜的梦。孩子睁开眼,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栅。她坐起身,布偶熊静静躺在枕边,胸口的光核缓慢起伏,像一颗沉睡的心正做着悠长的呼吸。

她伸手轻抚它的绒毛,忽然察觉一丝异样??光核的脉动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明灭,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波动,如同心跳被编成了密码。她闭目凝神,意识顺着那频率沉入其中,眼前骤然展开一片陌生的画面:

一座桥,横跨于深渊之上。

桥身由无数交错的记忆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红是愤怒,蓝是悲伤,绿是希望,金是爱。桥下无底,唯有翻涌的情绪黑雾,吞噬一切坠落之物。而桥的彼端,隐约可见一扇门??不是青铜巨门,也不是轮回之扉,而是一扇极普通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一个身影站在桥中央,背影单薄,却坚定地向前走。那是她自己,却又不完全是。那孩子的手中没有布偶熊,怀里抱着的是一本燃烧的书,火焰却不伤她分毫。每走一步,就有更多记忆丝线断裂,坠入深渊,化作哀鸣。但她仍在前行,哪怕身后只剩残影。

画面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这不是回忆,也不是预知??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在某个与她紧密相连的维度里,另一个“她”正走在那座桥上。

“你在看未来。”布偶熊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或者,是未来的你,在回望我们。”

她低头看着它:“那座桥……是什么?”

“是‘释然’的最后一关。”布偶熊缓缓坐起,眼睛映出星河般的纹路,“珲伍老师走过七次周目,改写了规则,但他从未真正完成最后一步??他放不下你眼中的空洞,所以他把自己钉在了时间之外,成了守望者。而现在,轮到你了。”

她沉默良久,指尖轻触胸口那道裂痕。光晕流转间,裂痕竟微微张开,露出其下一片幽深的空间,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所以,我也必须走进去?”她问。

“不是必须,而是选择。”布偶熊说,“你可以留在这里,守护这片草原,听千万人讲故事,点燃微光。这已是伟大的善行。但如果你想知道‘完整’意味着什么,就必须踏上那座桥,面对所有被你遗忘、被你压抑、被你拒绝承受的情感??包括恨,包括痛,包括失去他的真实重量。”

风从门外吹来,带着远处河水的湿润气息。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小禾留下的信。信纸已被晨光照得半透明,字迹仿佛浮在空中。

> “我把花送给别人了。她说她需要它。”

她轻声念完,将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迟疑。

“我们走吧。”她说。

布偶熊跳进她怀里,光核重新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柔和,而是炽烈如初升的太阳。

她迈出木门,草原自动分开一条通路,直指北方天空。那颗星辰依旧悬在那里,但此刻,它的光芒开始扭曲,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自天而降,落在她脚前。光中浮现阶梯,由纯粹的记忆凝结而成,每一步都映出过往片段:珲伍教她写字的手;宁语为她戴上贝壳项链的笑容;西漠图腾柱下风沙中的低语;青槐书院黑板上那行“如何记住一个人”……

她拾级而上,身形逐渐虚化,又逐渐升华。当她踏上最后一阶时,整个人已不再是实体,而是一束流动的光,承载着亿万情感的总和。

光柱收束,天地一瞬寂静。

下一刻,她站在了桥头。

脚下是无尽深渊,头顶无天无日,唯有四面八方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碎片??有些是她的,有些是别人的,有些甚至不属于任何个体,而是整个世界累积的悲欢。她看见一个小男孩在战火中抱着死去的母亲哭喊;看见一位科学家撕毁自己的研究成果,只为阻止一场灾难;看见一个女子在婚礼当天独自离开,只因她终于明白爱不该是牺牲。

这些都不是她的经历,却是她曾“听见”的声音。如今,它们全都汇聚于此,成为她必须穿越的试炼。

她迈出第一步,脚下的丝线发出轻响,如同琴弦被拨动。刹那间,一股剧烈的情绪冲击涌入脑海??是怨恨。有人恨她为何不来救;有人恨她为何看得见却不说破;有人恨她明明有能力改变,却只是旁观。

“你不是光!”一个声音咆哮,“你是冷漠的见证者!你拿走我们的痛苦,却不给我们答案!”

她停下脚步,任那怒吼穿透灵魂。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桥,“我曾以为,只要记录就够了,只要传递就够了。我以为温柔就是不干涉,就是静静地存在。但我错了。”

她低头看向脚下断裂的丝线,眼中泛起水光。

“我没有资格替你们原谅,也没有权力替你们忘记。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我愿意承担这份重量。我不再只是‘听故事的人’,我要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哪怕会被恨,被误解,被撕碎,我也要走下去。”

话音落下,断裂的丝线竟开始自行修复,光芒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如同春水解冻,缓缓覆盖整座桥梁。

她继续前行。

越接近桥心,情绪越沉重。这一次袭来的是绝望??那种深不见底的、连呼吸都嫌多余的感受。她看见无数人放弃的瞬间:跳楼的女孩在最后一秒闭眼;绝症患者拔掉呼吸机的手;母亲烧毁全家照片后吞下药片……他们都没有呼救,因为他们早已认定无人会来。

她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无法承受,而是因为终于懂得。

“对不起……”她哽咽道,“我不是不来,是我太怕了。我怕看到你们的眼泪,会让我也哭出来;我怕听到你们的呼唤,会让我再也停不下来。所以我躲在这片草原,假装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

泪水滴落在桥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绝望的记忆碎片开始震动,仿佛被唤醒。

“但现在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洗,“真正的光,不是永远明亮,而是明知黑暗存在,依然选择点燃自己。我可以哭,可以痛,可以软弱??但只要我还站着,我就不会让任何人独自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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