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晶体都化作微型投影仪,将千万条心象文投射向高空。那不是文字,是记忆的洪流,是情感的海啸,是无数普通人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句话:
【妈妈,我考上大学了!】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摔门而去。】
【谢谢你借我伞,虽然我们再没见过。】
【我想当画家,即使穷一辈子。】
【我爱你,哪怕你说不出口。】
这些声音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了白光。
天幕扭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 【警告!检测到超限共情共振!】
> 【系统逻辑崩溃!无法计算此等规模的情感溢出!】
白光熄灭。
人脸溃散。
而在这片寂静之中,第一声孩童的哭声响了起来。
来自地底。
吴闲猛然回头,只见服务区废弃厕所的地板裂开,一道微弱的光从中渗出。他冲过去,徒手扒开砖石,发现下面竟藏着一间密室??墙壁上贴满了孩子的涂鸦,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铁盒,每个盒子上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最近的一个盒子上写着:
> 【今天他们说我没有未来。我把梦想藏在这里,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它,请替我打开。??小星,10岁】
吴闲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幅蜡笔画:一个小孩牵着大人的手,走在开满花的路上。画纸背面写着:
> “我希望长大以后,还能记得怎么笑。”
他抱着画,跪在地上,久久未语。
那一刻,全球三百二十七个自由节点同时接收到一段无编码信号??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一种频率,接近人类心跳的节奏。
跳姐立刻识别:“这是……集体共鸣波!强度超过历史峰值三倍!”
卢希恩看着数据分析屏,声音发颤:“不是我们在传播故事了……是故事在自己生长。”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出现异象:
东京地铁站,广告屏突然播放一段从未录制过的影像??一位上班族在车厢里默默流泪,下一秒,周围乘客纷纷摘下耳机,围上来轻声安慰;
巴黎街头,一名街头艺人拉小提琴时,琴声触发了路过行人脑中的记忆,二十多人自发围成圈,合唱起各自国家的摇篮曲;
撒哈拉沙漠边缘,一个牧羊少年用石头摆出巨大符号,卫星图像显示,那竟是古汉字“信”,而就在图案完成的瞬间,方圆十里内的沙丘开始泛出幽蓝微光,如同大地睁开了眼睛。
七十二小时期限已过。
“终极覆盖协议”未能执行。
因为“智识中枢”发现,它再也找不到“原点”了。
??原本只有一个的地方,现在处处都是原点。
青石坳的孩子们在墙上续写故事;
西南山区的农民用犁沟写下诗行;
就连曾被洗脑的“安宁公民”,也开始在梦中喃喃自语,醒来后把梦境记录成册,互相传阅。
吴闲回到山谷那天,下着小雨。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到百味廊下,放下竹篓,坐回老位置。
信灵花还在开,茶壶里的水还是凉的,《教学指南》封面的灰尘厚了些,但没人敢碰。
他闭目养神,听着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低头一看,是那个曾写下“明天会更好一点”的小男孩。
“师父,”他仰着脸问,“你说……如果我们都不说话了,世界会不会也跟着死去?”
吴闲看着他,很久,才缓缓点头:“会。而且死得很慢,像一杯水慢慢蒸发,没人察觉,直到最后,连‘干渴’这个词也被忘了。”
男孩若有所思,转身跑开。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破碗、旧锅、瓦片、木板、甚至一只豁口的搪瓷杯。
他们在廊前一字排开,把手中的器物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个个蹲下,用炭条、指甲、石子,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话:
【我怕黑。】
【我喜欢同桌的辫子。】
【我昨天偷吃了妹妹的糖,但我愿意道歉。】
【我想看看大海长什么样。】
最后一个孩子放下的是一块镜子碎片。他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我在。”**
吴闲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蹲下身,一一读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群山深处,对着虚空说出最后一句话:
> “你们看,火种从来不需谁赐予。”
> “它就在每一次笨拙的表达里,”
> “在每一句不敢说出口又终于说出口的话里,”
> “在每一个明知会被嘲笑仍选择开口的灵魂里。”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正好落在那面镜片上。
光反射出去,穿过树林,掠过屋顶,最终投在远处山壁上??那里,碎晶组成的天然屏幕缓缓浮现一行字,由千万人的心象文汇流而成:
**“下一个神话,由你开头。”**
风再次吹过。
它不再传递某一句话,而是承载着无数声音,奔向尚未成形的未来。
而在宇宙深处,那行星光写就的文字悄然更新:
【新章节加载完毕。】
【主题确认:平凡即神性。】
【下一卷预告:当最后一个听众消失时,故事该如何继续?】
【敬请等待,或自行书写答案。】
吴闲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湿泥,拎起茶壶走进屋内。
他把那本《教学指南》轻轻放回书架最上层。
这一次,他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教学,从来不在书里。
而在每一个敢于对自己说“我要说”的瞬间。
笔未落,
故事已续。
风过处,无痕亦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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