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那声音终于慌了,“你这样只会让更多人受伤!他们会因为你变得勇敢,然后死得更惨!”
“那就让他们勇敢地死。”林清风冷笑,“总比跪着活强。”
“而且??”他仰头大笑,“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刹那间,七道光从天而降。
归晓七人并肩而立,手中碗中汤水升腾,化作七条光带缠绕碑体。紧接着,张小鱼的笔、李青山的盾、叶无尘的剑、忘川的老猫、甚至苏灵儿旧斗篷上的布角,全都发出微光,汇成洪流注入林清风体内。
更远的地方,南荒梦语堂的孩子们集体入梦,三百七十二种失传技艺的残影在虚空中浮现;西漠驿站里,一个流浪儿正把最后一口汤分给饿狗;就连那位曾手持金锏的“净源使”,也在千里之外举起陶碗,轻声说:“对不起,但我不会再错了。”
亿万缕微光穿越山河,涌入这片灰白之境。
巨碑哀鸣,不是崩塌,而是融化??化作一条条透明丝线,被重新编织成网,但这回,网眼之中兜住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句句话**:
“我害怕,但我想试试。”
“我不一样,可我不想躲。”
“谢谢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林清风伸手扯下最后一片血字,扔进光海。
“你的时代结束了。”他说,“从今往后,怀疑不是罪,提问不是祸。我们要建的不是没有黑暗的世界,而是**允许光明存在的地方**。”
梦醒。
他猛然睁眼,嘴角溢血,可脸上带着笑。
七号锅轰然沸腾,冷汤瞬间回暖,那一层灰膜炸成齑粉,银花怒放,直冲屋檐。
“成了?”李青山扶住他肩膀。
“暂时。”他擦去血迹,“它受了重创,但没死。这种东西,根植在每个人对安全的贪恋里,只要还有人宁愿麻木也不愿痛,它就会再生。”
“所以我们得一直守着。”归晓一轻声说。
“对。”林清风看向她,“不只是守锅,更要守那份‘不怕问为什么’的心。”
七日后,林清风再次出发。
这一回,他不再独行。归晓七人轮值守锅,其余人分赴四方:张小鱼带队编纂《未名谱》,收录所有被抹去的异术者生平;李青山前往北渊,调查近年频发的“自燃村”事件,疑似又有新式“肃邪”在暗中进行;叶无尘则带着那只老猫,深入西漠寻找传说中的“无字碑”??据说那里埋着初代阁主临终忏悔,足以彻底瓦解“镇世网”的最后一环。
而林清风自己,走向东海孤岛。
“听说那边有个‘哑佛寺’。”他对送行的众人笑道,“五百僧人集体失声,只因他们听见了海哭的声音。我去听听,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海底等着喝汤。”
春雷响时,他登上礁石嶙峋的小岛。寺庙破败不堪,僧人枯坐殿中,双唇缝着金线,眼中却有泪痕。他在寺前支起锅,用海水为汤,投入从南荒带来的梦语者遗骨粉末、从同舟书院带出的银花结晶,以及一小撮自己心头血。
火燃起时,第一滴雨落下。
他对着紧闭的庙门大声说:“师父们,汤好了!今天不限量,管够!”
没人回应。
他也不恼,自顾自盛了一碗,坐在檐下慢慢喝,任雨水打湿衣衫。
第三日,一个小沙弥悄悄靠近,盯着汤面看了很久。
“你想不想试试别的活法?”林清风递出第二碗。
小沙弥颤抖着手接过,却不喝,只是贴在耳边听了听。
忽然,他哇地哭出来,撕开自己嘴唇上的金线,鲜血直流,却嘶哑喊出一句话:
“师叔祖说……海底下……压着会唱歌的城……他们不是妖……他们是……我们的祖先……”
林清风静静听着,然后把汤递过去:“先喝了,暖暖身子。等你有力气了,咱们一起,把城挖出来。”
与此同时,在大陆最北端的冰原深处,一块从未被记录的黑色石碑缓缓浮现。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脸,只有一行新生文字,如同心跳般明灭闪烁:
> **“我们仍在等待。
> 等一个不怕冷的人,
> 来敲门。”**
而在同舟书院,第九十九口锅今日格外喧闹。孩子们围着新来的流浪儿,教他如何用识魂印点亮汤面。一个小女孩举手问:“林爷爷,你说坏人真的能变好吗?”
正在搅汤的老人停下动作,想了想,说:
“没有天生的坏人。只有太久没听过‘饿了吧’这三个字的人。”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来,尝尝。这汤啊,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治病,不是救命,是让人想起??
**自己原来也是可以被关心的。**”
风穿过山谷,带着炊烟与笑语,飘向远方。
某处悬崖边上,一朵野花从岩缝钻出,花瓣洁白,蕊心泛蓝,像极了汤面上盛开的银花。
它微微晃动,仿佛在等下一个迷路的人走近,然后轻轻问一句:
“你累了吗?
要不要坐下来,喝碗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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