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季天昊脸上：“你死得最多。七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为了护住那口井边的火种。”

季天昊心头剧震。

“这一次，我不想再死了。”云无月轻声道，“也不想让任何人再死。所以我不会重启归墟，我要……改写它。”

“改写？”林昭皱眉，“你怎么改？规则是天地定下的！”

“规则由人立，也可由人破。”云无月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微型星图，正是归墟九大薪火碑的位置分布，“九碑本为一体，却被圣城强行拆解，设下‘登仙试炼’骗局，诱使无数修行者自相残杀。而真正的归墟，根本不需要碑，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奇迹之心??它需要的，是九颗愿意守护众生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渐冷：“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集齐九碑，而是摧毁它们。”

“什么？！”齐临失声，“那你之前那些牺牲算什么？！”

“是觉醒的代价。”云无月平静道，“但不能再继续了。黑鸦教想复活焚天君，圣城想维持试炼制度，你们想重建秩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重建’本身就是错的？也许我们真正该做的，是终结这个循环？”

寂静笼罩高塔。

良久，季天昊开口：“如果毁掉九碑，归墟之力会怎样？”

“回归天地。”她答，“灵能将不再集中于少数人之手，而是如雨露般洒向众生。从此之后，人人皆可修真，无需争夺，无需献祭，无需成为‘应劫者’。”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胡幼倪质疑，“没有规则，没有强者镇压，弱者如何生存？”

“正因为有过强者的时代，才更需要平等。”云无月望向她，“你怕混乱，是因为你见过太多死亡。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强者为尊’的观念，才导致了那么多死亡？”

胡幼倪哑然。

“我支持她。”沈知衡忽然道，“三百年来，天枢战象走遍大陆，见证了多少因争夺资源而爆发的战争？多少家族因一块灵矿灭门？多少孩童因天赋不足被抛弃？若真能让力量回归众生，哪怕过程艰难，也值得一试。”

“我也支持。”林昭低声道，“我曾是雷火营统帅，亲手执行过无数次‘清除不合格者’的任务。那时我以为自己在维护秩序，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体制的一把刀。”

季天昊环视众人，最终看向云无月：“你有计划吗？”

“有。”她点头，“九碑虽强，但彼此共鸣，若能在同一时刻斩断其联系，便可使其内部结构崩溃。方法只有一个??以‘真火’点燃‘衡律’，再由‘初心’作为引信，引爆连锁反应。”

“也就是说……需要我们三人合力。”季天昊明白了。

“不止。”她补充，“还需要归墟城全体子民的信念为基。这不仅是力量之战，更是意志之战。若他们不愿放手旧秩序，哪怕我们成功摧毁九碑，新的垄断也会迅速诞生。”

“那就让他们看见未来。”安迪果断道，“我可以利用万象仪构建全息投影，展示两种可能的世界??一个是继续争夺九碑的结局：战火连绵，城市化为焦土；另一个是九碑消散后的世界：山河复苏，百业兴旺，孩童可安心读书，老人得以安养天年。”

“再加上一场演说。”李欣策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来??她并未随行，而是留守归墟城统筹全局，“让百姓知道，他们不是旁观者，而是决定者。”

计划就此定下。

三日后，归墟城中央广场。

三块薪火碑被移至高台之上，周围站满民众。安迪启动万象仪，天空骤然展开一幅巨大光影：

左侧，是黑鸦教得逞后的景象??焚天君重生，九蟒化为奴兽，归墟城沦为祭坛，百姓跪伏于地，灵魂被抽离点燃真炎；

右侧，则是九碑崩解后的百年之后：田野稻浪翻滚，学堂书声琅琅，匠造司外排起长队领取新式耕具，灵枢堂门前老人含笑饮药，孩子们围着一口干涸的老井讲故事，说那里曾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人群沉默，继而骚动。

李欣策登上高台，手持扩音符筒，声音传遍全城：

“你们曾问我，为什么要建归墟城？我说，为了活下去。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不再有人因天赋低下而被抛弃，不再有家庭因争夺资源而破碎，不再有孩子问妈妈‘为什么我不能修仙’！”

“现在，有一个选择摆在我们面前：是继续追逐那虚无缥缈的‘登仙梦’，还是亲手打破枷锁，创造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新时代？”

“举起你们的手，告诉我??你们要哪一个？！”

刹那间，万人齐呼：

“打破枷锁！！”

“我们要新时代！！”

“火种 belongs to the people！！”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就在此刻，季天昊、沈知衡、云无月三人同时现身于井口之上。

季天昊高举烬渊刃，真火升腾；

沈知衡翻开《天枢纪》，紫光垂落；

云无月双手合十，银眸绽放辉芒。

三股力量交汇，顺着民心所向，直击三块薪火碑！

“以吾之火，燃汝之律??”

“以吾之衡，断汝之链??”

“以吾之初心，葬汝旧章??”

轰！！！

三块石碑剧烈震颤，表面符文逐一崩解，第八个“真”字与第七个“烬”字相继碎裂，化作光尘四散。紧接着，其余六块分散于大陆各处的薪火碑也同步爆发出强光，无论黑鸦教如何阻拦，都无法阻止其内部结构瓦解。

九碑同毁，天地共震。

一道纯净的灵流自虚空降下，如甘霖洒落大地。

凡被触及者，体内经脉自动舒展，丹田隐隐发热??

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机会，第一次，真正平等地降临。

黑鸦教总部，地下密室。

那名青铜面具老者跪倒在地，手中权杖断裂，心脏宝石黯淡无光。

“不……不可能……圣城的秩序……怎能被凡人推翻……”

而在遥远的圣城旧址，一座封闭千年的青铜巨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披着褪色的赤袍，手中握着最后一块完整的薪火碑??第九碑，上刻一个古篆：

**“始”**

他抬头望天，看着九道消散的光柱，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终于……有人做到了。”

“归墟，本就不该有神。”

风起，沙落。

归墟城的井口早已干涸，但人们说，每逢深夜，仍能听见细微的燃烧声，仿佛那团火，从未真正熄灭。

而小青鸟展翅飞向北方，羽翼间金光流转，口中轻语：

> “第十纪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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