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清晰、平稳、却如同丧钟般敲在心头的叩门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安全屋的死寂
安全屋的门在安室透极度缓慢而谨慎的动作下,拉开了一条仅容视线通过的缝隙。安室透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钢铁弓弦,锐利的紫灰色瞳孔透过门缝死死锁定门外那个带来绝对压迫感的身影——代号麦芽威士忌的苏凛。
预想中冰冷的枪口、阴鸷的眼神或是任何形式的攻击姿态并未出现。
相反,迎接安室透视线的,是一张骤然放大的、属于苏凛的脸。
他几乎是贴着门缝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以及那双……空茫得如同无机质玻璃珠般的墨色眼瞳。那张英俊却缺乏生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惯常执行任务时的漠然,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近乎专注的“认真”?
时间仿佛凝固了,安室透握枪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束缚。他身后的绿川光也屏住了呼吸,掩体后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凛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直,缺乏起伏,但吐字异常清晰,仿佛在背诵一段精心准备的台词:
“降谷零,诸伏景光。”他准确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空洞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诸伏景光身上,“我请求和你们一起住。”
“……”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安室透依然用化名吧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高压下出现了幻听。绿川光则完全僵住了,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苏凛似乎并未期待他们的即时回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逻辑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需要观察和学习正常的日常生活模式与互动方式。”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词汇,“为了提升自身价值,更好地服务主人。”他补充道,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然后,他抛出了更惊悚的条件。
“我可以支付房租,货币或等价物均可。”他的目光扫过安全屋内部,似乎在评估空间,“居住空间要求极低。”
“卫生间”他指向安全屋角落那狭小的盥洗室,“或者盒子,”他的视线落在玄关处一个空置的、用来放杂物的盒子上,“均可接受。”
麦芽行为逻辑很简单,从被苏宁医购买马甲模板后,意识一激活,便被直接投入米花町底层极道组织进行实战学习。在那个充斥着暴力、背叛、弱肉强食的黑暗环境中。
他所接触到的人类行为模式仅限于最原始、最阴暗的层面:威胁、勒索、争斗、服从与绝对压制。生存空间的概念被扭曲为“能蜷缩的角落”或“强者的施舍”。
随后,他因展现出的非人战斗天赋和冰冷特质,被黑衣组织看中,直接带入更加残酷、等级森严、情感被彻底剥离的新人训练营。在那里,生活被简化为任务、训练、服从和成为更高效的工具。
他从未有机会接触、理解、更不用说载入任何关于普通人际交往、合租礼仪、家庭分工、甚至是卧室与盒子有什么区别的正常生活常识包。
在他的认知里,居住等同于占据一个能维持机能的空间,而盒子与卫生间在功能性上(提供遮蔽、可蜷缩)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可能比某些极道据点里潮湿肮脏的角落更优越。
他提出盒子并非刻意卖惨,而是基于他有限且扭曲的生存经验,所能想到的最符合低要求空间的实际选项。
他的逻辑→我需要学习样本→样本需要近距离观察→需要与样本同处一个空间→空间要求低且愿意付费→提出可行的空间选项(卫生间/盒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学习模仿绿川光这个核心指令,从而更好地模仿争宠。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握着枪的手第一次是因为荒谬感而不是紧张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声,所有的质问、警告、威胁都卡在喉咙里,被这过于离奇的请求冲击得粉碎。他只能发出一个干涩到极点的单音节:“……哈?”
绿川光的脸色在震惊过后,迅速变得极其难看。被一个极度危险的组织成员、一个不久前才冷酷地肃清了十几名同伴的刽子手,堵在安全屋门口,要求同居,甚至提出可以睡盒子里
……这已经超出了疯子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恐怖袭击。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安室透心底窜起!不管这家伙是真疯还是另有所图,这个要求本身已经触碰到了他们作为卧底的绝对红线,暴露安全屋位置、与麦芽这种极度不稳定的因素朝夕相处?这无异于自杀。
他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扳机,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威胁,哪怕要付出巨大代价。
就在安室透的杀意即将转化为行动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是绿川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掩体后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复杂。他按住了安室透蓄势待发的枪,对着自己的幼驯染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门口那个如同人形兵器般站立的苏凛,努力找回自己惯常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声线,尽管这声音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麦芽威士忌……”绿川光艰难地开口,试图理解这疯狂的要求背后的逻辑,“你的请求……非常突然。我们,需要理由。一个更详细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苏凛空洞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及,你……是如何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的?‘诸伏景光’这个名字。”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暴露的致命信息!麦芽能准确叫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意味着他们的伪装在他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苏凛似乎对绿川光的问题早有预料。他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波动,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回答,仿佛在汇报任务细节:
第一个问题:“主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我想模仿你,让主人更多的将目光投在我身上。”
第二个问题:“琴酒命令所有新晋代号成员及密切接触者,深度背景核查。”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执行‘长野县3号目标清除’任务时,同步调阅了长野县警署人事档案。
目标人物关系排查中,发现一名叫‘诸伏高明’的警察。档案照片,面部特征分析,与绿川光匹配度72.8%。关联性标记。”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墨色眼瞳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眼睛,很像。”
诸伏高明!哥哥!
绿川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万万没想到,暴露的根源,竟然是自己远在长野县的亲哥哥。
麦芽的“背景核查”竟然深入到了这种程度!而他最后那句“眼睛,很像”,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戳进了绿川光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安室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高明警官!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牵扯进来的无辜者!麦芽这个疯子!他的调查能力简直如同天罗地网!
苏凛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剧烈波动的情绪,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继续陈述,抛出了他的筹码:
“你们的身份信息,目前处于待核查状态,尚未提交最终报告。”他平静地看着绿川光,“我可以利用权限,将相关档案路径彻底隐藏、修改关联性标记,并植入逻辑闭环的虚假干扰信息。琴酒不会关注已被标记为无异常的次级档案。”
这个筹码的分量,重于千斤。
这意味着,只要苏凛愿意,他就能将绿川光(甚至可能连带安室透)的身份隐患暂时或永久地抹除在组织的视野之外,这对在钢丝上行走的卧底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是活下去的关键保障。
绿川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这太危险了!与麦芽同住等于与虎谋皮。
但感性的一面,以及对哥哥安危的极度担忧,还有这唾手可得的安全保障,让他无法立刻说出拒绝的话。
安室透的杀意并未消退,但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他死死盯着苏凛,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任何阴谋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真的只是为了那可笑的模仿学习?甚至不惜用他们的身份安全来做交易?这逻辑简直扭曲得令人发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全屋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绿川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断。他不能拿哥哥的安危冒险,也不能放弃这个可能是唯一能掩盖身份漏洞的机会。
他必须赌一把!赌麦芽那扭曲逻辑下的契约精神,赌自己能在这个疯子身边周旋,并尽可能……教育他?
“好。”绿川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你可以住下。
但是,”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第一,住客房,不是什么卫生间或者……其他地方。”
第二,“你必须立刻、彻底地处理好所有关于我们身份信息的隐患。”
第三,“在这里,你必须遵守最基本的规则,不能携带武器进入生活区域,不能窥探我们的通讯和物品,更不能将这里和我们的任何信息透露给组织。”
第四,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们,你想学习什么?”
苏凛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条件合理。”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份任务清单。
对于绿川光的问题,他回答得依旧直接:“学习正常的言行、情绪表达、生活技能、社交互动模式。”
“以及,如何被喜欢。”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认真。
安室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喜欢?这他妈是什么鬼学习目标?!他简直想立刻反悔,但看到幼驯染那坚定的眼神,想到高明哥的安危,他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荒谬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保留随时把你扔出去的权利。”算是默认了。
就这样,在一种极度诡异、充满不真实感的氛围下,代号麦芽威士忌的苏凛,这个组织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新锐卧底杀手之一,拖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装着几件简单换洗衣物的黑色行李袋,正式入住了卧底组的安全屋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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