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喜欢好看的。”
“……”空气瞬间凝固。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绿川光温和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诸星大,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主人?喜欢好看的??
这个理由……仿佛他这具身体、这张脸,都只是属于某个未知存在的财产,需要精心维护其价值。
安室透最先反应过来,笑容重新挂上,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和警惕:“呵……苏凛君的主人对品相要求真高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但这话怎么听都带着刺。
苏凛不再理会他们,低下头,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指关节上的血污和灰尘,动作专注得如同在保养一件艺术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安室透和绿川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这个苏凛,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他背后那个所谓的主人,更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诸星大则深深地看了苏凛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组织的新人营管理森严,但苏凛总能在某些监控的死角或者守卫换班的短暂间隙,如同幽灵般消失。他严格遵守着本体下达的指令:
每晚必须返回诊所进行维护。这对于常人来说不可能的任务,在苏凛那经过强化和残酷训练的身体素质以及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下,竟被他硬生生钻出了一条路。
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翻山越岭,以惊人的速度和耐力长途奔袭,只为在午夜前赶回米花町那间小小的诊所。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营地的床铺上。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次,苏凛在返回营地途中,为了避开一队临时增设的巡逻哨,绕行了一条更远也更危险的山路,耽误了时间。当他潜回营地宿舍时,比规定的归营时间晚了整整十五分钟。
“吱呀——”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打在苏凛身上。门口站着两名气息冰冷的组织行动组成员,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苏凛,跟我们走一趟。”声音不容置疑。
苏凛没有反抗,沉默地跟着他们,被带到了基地深处那间令人闻风丧胆的审讯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地狱。
皮鞭、电击、水刑……组织的审讯专家用尽了一切让人痛不欲生的手段。冰冷的金属椅上,苏凛的上衣早已被撕烂,露出精悍却布满青紫、血痕和焦黑电击印记的上身。
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但除了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没有吐露一个字。
那双冰冷的眼眸,即使在剧烈的痛苦下,依旧如同寒潭深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倔强。他死死地护着头脸,蜷缩着身体,承受着如同暴风雨般的折磨。
审讯专家也感到了棘手和一丝挫败。这是个硬骨头!而且他的沉默,并非出于某种坚定的信念,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痛苦的漠视、仿佛这具身体遭受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浪费时间。”一个冰冷而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审讯室门口响起。
审讯专家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退到一边。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嘴里叼着烟,缓步走了进来。墨绿色的瞳孔扫过椅子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
他今天似乎正好有空,或者,是对这个屡次违规、又展现出惊人潜力和诡异行为的新人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兴趣。
他挥挥手,让审讯专家和其他人都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他和苏凛。
“为什么偷跑?”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直指核心。他不需要那些无用的刑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
苏凛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琴酒。汗水混着血水流入眼睛,带来刺痛,他却连眨都没眨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话,但嘴唇肿胀,难以发声。
琴酒耐心地等待着,指间的香烟在寂静中燃烧,烟雾缭绕。
过了好一会儿,苏凛才用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回……去看……主人……”
琴酒墨绿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主人?又是这个称呼?
“其他人……蠢……”苏凛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他们……只会……杀……或者……问……没用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死死盯住琴酒的眼睛,那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
“你……琴酒……不一样……你……会权衡……”
“你……知道……我的价值……比……麻烦大……”
“只要……主人……没事……我就……有用……”
“你不会对主人……出手……”
他每说一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话语中的逻辑却异常清晰。他看穿了组织的本质——利益至上。
他赌琴酒作为组织的忠犬,拥有足够的理智和判断力去衡量得失。他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坦白了自己的弱点,并且将这个弱点的存在,描述成了保证他有用和可控的条件。
他笃定琴酒不会为了这点小麻烦去动一个无关紧要的主人,因为那会毁掉他这把正在打磨的、潜力巨大的刀。
琴酒沉默了。他缓缓吸了一口烟,冰冷的视线在苏凛那张即使肿胀青紫也难掩出色轮廓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良久,久到苏凛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琴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丝杀意:
“你最好祈祷你的主人是干净的。”他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金属桌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否则……你和你的主人,一起消失。”
说完,他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离开了审讯室。
琴酒没有食言。组织很快展开了对苏凛背景和他口中主人的秘密调查。调查结果反馈回来:近期东京都值得注意的诊所信息。
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某个被监视过几次的、牵着漂亮少年在米花町街头散步的、气质温雅却透着危险的男人——苏迫。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趣。看来这个“主人”,是那个叫苏迫的家伙?而诊所的主人,那个兽医,恐怕是苏迫新的猎物?
组织的情报网迅速运转,关于苏迫的零星信息被汇总,虽然变态但的确清白,保险起见诊所里的人都查了一遍,都没问题。
最终调查结果显示,苏凛每次偷跑目的地的确都是那家诊所附近。有几次模糊的监控拍到,苏凛像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安静地蹲伏在诊所后巷的阴影里,或者隐蔽地趴在诊所后院的窗台上。
而更有趣的是,偶尔诊所的窗户会打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会伸出来,随意地、甚至带着点困倦的在苏凛的头上、脸上胡乱揉搓几下,动作粗暴得如同在撸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狗。
然后窗户关上,苏凛就会像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和能量,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啧,恶趣味。”
组织的调查员看着这些报告和模糊的影像,表情古怪。这关系……实在难以定义。
琴酒也看到了报告。他站在基地高处的观察窗前,看着下方训练场上那个即使遍体鳞伤也依旧在疯狂加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主人?呵。”他低声自语,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无聊的把戏。”但他最终在苏凛的档案上签了字,默许了这个“小问题”的存在。
一个潜力巨大的杀手,一个无足轻重的“主人”,这点小小的、怪异的癖好,在组织的利益天平上,微不足道。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在组织新人营里悄然传开:那个实力恐怖、下手狠辣、性格冰冷得像块石头的新人苏凛,每天晚上都会神秘消失一段时间。
据说是去看主人了,但没人知道他的主人是谁,长什么样,只知道能让这个煞星心甘情愿拖着训练后疲惫不堪、甚至伤痕累累的身体,像条忠犬一样跑出去,只为求一个粗暴的摸摸头。
这成了新人营里一个心照不宣的怪谈和笑料,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毕竟,能驯服苏凛这种怪物的主人,恐怕更加可怕。
琴酒偶尔在深夜处理完任务,路过米花町附近时,鬼使神差地绕到那家“安宁动物诊所”的后巷。他坐在保时捷356A里,冰冷的视线穿透夜色。
他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苏凛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安静地潜伏在诊所后院的阴影里,或者以一种极其别扭却稳定的姿势挂在窗沿上。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扇窗户,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然后,窗户会打开。一只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动作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敷衍在苏凛的头发上、脸上胡乱地揉搓、拍打几下。
那动作,毫无尊重可言,就像在打发一只缠人的流浪狗。苏宁医表示冤枉,完全是为了快点摸完。
而苏凛却会微微眯起眼,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瞬,仿佛真的从这粗暴的接触中汲取到了某种能量。
琴酒靠在后座,银色的长发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他指间夹着燃烧的香烟,墨绿色的瞳孔透过降下的车窗缝隙,毫无温度地投向诊所后巷的方向。
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中——苏凛如同最忠诚的猎犬般潜行而至,精准地停留在那扇窗下,然后……接受了一次如同施舍般的、粗暴的抚慰。
他甚至能想象出窗内那个主人此刻不耐烦的表情或语气。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烈嘲讽和冰冷不屑的嗤笑从琴酒喉间溢出。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扭曲变形。
愚蠢。无聊。不可理喻。
这就是他的评价。为了这种毫无意义、近乎侮辱的接触,甘愿承受组织严苛到残酷的惩罚,忍受长途奔袭的疲惫,甚至暴露出致命的弱点……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对力量、对杀手尊严最大的亵渎。
苏凛展现出的战斗天赋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在训练营中都是顶尖的。
琴酒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然而,这份潜力却被如此荒谬的弱点所玷污。
那只随意伸出的手,那敷衍的触碰,在琴酒眼中,是比任何刑具都更深的侮辱。它象征着一种彻底的、令人作呕的依附和从属。
他掐灭烟头,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瞬间湮灭。冰冷的视线最后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要将这无聊的景象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金属。
“大哥。”驾驶座上的伏特加立刻应声。
“走。”
“是,大哥。”
黑色的保时捷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出阴影,引擎低沉地咆哮一声,迅速加速,彻底融入米花町更深沉的夜色。
诊所后巷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令人厌烦的、毫无价值的小插曲,连作为消遣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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