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家的豪华轿车消失在米花町的街角,带走了活力四射的园子,也带走了海边最后一点轻松的氛围。新一和小兰站在路边,看着轿车远去,心里却沉甸甸的,装满了对黑泽医生的担忧和对苏迫的无力感。
“兰,你说……”新一眉头紧锁,打破了沉默,“黑泽医生他……是不是真的有点被苏迫打动了?”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海边苏迫那持续不断的“茶艺”表演,以及最后巴士上黑泽医生那无奈却终究让座妥协的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小兰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我不知道。苏迫太会演戏了,对着黑泽医生的时候,那种委屈、那种小心翼翼……换做任何人,如果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可能真的会被迷惑吧?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黑泽医生看起来真的很困扰,很无奈,但他……他最后让苏迫坐下了。”
新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动物诊所。诊所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黑泽医生忙碌的身影,似乎在整理药品。然而,新一的思绪却像被按下了倒带键,飞速回溯着之前所有的细节。
“真的没用吗?”——苏迫在露台上对园子说这句话时,那洞悉一切又带着玩味的眼神再次浮现在新一眼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新一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匣子!
不对!他之前的认知可能有巨大的偏差!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起来,语速加快:“兰!我之前……可能想错了!我们一直以为,黑泽医生和苏迫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甚至可能交情不深!因为黑泽医生说过,他‘从没见过苏迫的狗’,而且他看起来对苏迫的控制欲和那些‘特殊癖好’毫不知情,甚至是后来才被欺骗利用的受害者!”
小兰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黑泽医生亲口说的……”
“问题就在这里!”新一打断她,大脑飞速运转,“我们被黑泽医生那句‘没见过狗’的表象迷惑了!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关系普通!但仔细想想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新一掰着手指,一项项分析:“首先之前在诊所为了试探黑泽医生对苏星的事知不知情,找了个借口说有变态,黑泽医生为了帮我,他可是在大晚上直接拨通了苏迫的电话!他当时脸上只有一点不好意思打扰朋友的尴尬,但完全没有深夜打电话会打扰对方休息的顾忌。这说明他们之间非常熟悉,熟悉到根本不需要在意这种礼节!甚至可能经常深夜联系!”
“其次苏迫的称呼也不对,电话接通,苏迫开口第一句是喂?宁医?而不是‘黑泽医生’,不是‘黑泽君’,是‘宁医’这种亲昵的称呼,只有关系极其亲密的人才会用!而且苏迫当时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立刻问有事?这完全不是普通朋友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在海边,苏迫所有的表演,核心目标都是黑泽宁医,他所有的伪装都是做给黑泽医生看的。而并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看,这更说明了,在苏迫心中,黑泽宁医这个人的份量,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他们之前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新一越说越激动,眼神也越来越亮:“所以,苏迫在露台上那句真的没用吗,根本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表演对黑泽医生有效。因为他对黑泽医生太了解了!他了解黑泽先生的性格,知道黑泽医生的弱点,这种亲密关系,哪怕苏迫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在理性上黑泽医生需要切割,但在感性上,那份曾经的亲密必然会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会不自觉地留有一份余地。而苏迫,正是死死抓住了这道裂痕和这份余地。他懂如何让黑泽医生心软,懂如何利用过去的情分来撬动现在的抗拒。”
小兰听得脸色发白,她完全理解了新一的意思:“所以……苏迫所有的表演,都不是无的放矢,他是在精准地、持续地攻击黑泽医生心里那道旧情的裂痕?而黑泽医生……他其实一直没能真正狠下心彻底割断?”
“没错!”新一肯定道,“这就是为什么黑泽医生会那么困扰,那么无奈,最终又会在压力下妥协让座!他不仅仅是被围观压力逼迫,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潜意识里对苏迫还残留着过去的情感惯性,他狠不下心像对待真正的陌生人那样彻底冷漠!”
这个认知让新兰二人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苏迫对黑泽医生的影响力如此之深,那黑泽医生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被动!这不再是简单的骚扰,而是一种基于深厚情感联结的精神操控!
“但是……”新一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如果他们的关系真的曾经那么亲密,为什么黑泽医生会说他从没见过苏星?这不合理啊?苏迫那么宝贝苏星,但对亲密的朋友,怎么藏的住?”
新一眉头紧锁“亲密的朋友没见过对方视若珍宝的宠物?这太反常了。”这个疑问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新一心头。
几天后,一个让新兰措手不及的消息传来。
新一和小兰带着给米花买的营养膏来到诊所,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诊所的候诊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兽医杂志。
苏迫!
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己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对着新兰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胜利者意味的温雅笑容。
“工藤君,毛利小姐,下午好。”他的声音平和悦耳,仿佛只是主人迎接客人。
新一和小兰瞬间僵在门口,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在柜台后配药、脸色有些疲惫和无奈的黑泽医生。
“苏迫先生……他……”小兰的声音带着颤抖。
黑泽宁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他……暂时住在这里。”他避开了新兰震惊的目光,补充道,“诊所后面有个小休息室,空着也是空着。”
“宁医心软,看我带着星星居无定所,收留我们几天。”苏迫站起身,走到黑泽医生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带着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意味。他对着新兰,脸上的笑容加深,充满了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看来,我的诚意和改变,宁医还是看到了,对吧?”他刻意加重了“看到”两个字,眼神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完美呼应了他在露台上那句“真的没用吗?”——看,我说过,会有用的。
新一和小兰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个恶魔!他居然真的利用黑泽医生的心软,登堂入室了。
然而,就在新一准备开口质问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苏迫身后——苏星正从里间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苏星脖子上那个刺眼的黑色皮质项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普通的、细细的银色项链,款式很中性,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苏星君的项圈……”新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苏迫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轻松随意:“哦,那个啊。宁医说不喜欢,看着像小狗一样不尊重人,我就给他摘了。”他甚至还侧头对黑泽医生笑了笑,眼神带着点“你看我多听你话”的讨好(装的)。
苏宁医内心:“我什么时候说过?!”但表面上,他只能维持着那副无奈又疲惫的表情,含糊地“嗯”了一声。
新一和小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惑和不安。项圈摘了?因为黑泽医生不喜欢?这看似是苏迫“改变”的证明,但结合他此刻炫耀的姿态和入住诊所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在向黑泽医生展示他的服从和改变,以此谋求更大的利益。
新一和小兰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诊所。米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地没有缠着新兰玩。两人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沉默了很久。
新一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兰,我们必须找机会单独接触苏星!苏迫现在大部分注意力肯定在宁医身上,这是我们了解真相的最佳时机!那个最大的疑问——为什么宁医从没见过苏星?——必须弄清楚!”
机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两天后,新一通过阿笠博士的关系,了解到苏迫下午要去一个距离较远的学术会议做报告。(苏宁医放出的假消息,现在马甲们还是黑户)他立刻联系了小兰,两人再次来到诊所。
诊所里只有黑泽医生和苏星。黑泽医生似乎正在给一只小狗做检查,神情专注。苏星则乖巧地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儿童绘本?他看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显得安静又美好,完全看不出被控制的痕迹——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的话。
“黑泽医生,打扰了。米花这两天胃口怎么样?”小兰找了个借口。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黑泽医生头也没抬。
新一给小兰使了个眼色。小兰会意,走到苏星旁边的椅子坐下,露出温柔的笑容:“苏星君,在看什么书呀?”
苏星抬起头,看到是小兰,脸上立刻绽放出熟悉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毛利桑!是一本讲小海龟冒险的故事,可好看了。”他的眼神清澈,语气雀跃,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开朗的邻家少年。
新一也走过来,状似随意地坐在另一边,加入了谈话:“苏迫先生呢,没在诊所?”
“养父去开会啦。”苏星回答得很自然,晃了晃小腿,“宁医叔叔说我可以在这里看书等他。”
“宁医叔叔?”新一捕捉到这个称呼,“你和黑泽医生……现在熟悉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苏星用力点头,笑容更灿烂了:“嗯!宁医叔叔人很好!虽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困惑,“虽然以前养父总是不让我见他。”
来了!新一和小兰的心脏同时一紧。
“以前不让你见?”小兰轻声问,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急切,“为什么呀?”
苏星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嗯……就是,每次宁医叔叔来找养父的时候,养父都会提前让我待在一个小房间里,或者……用一块很大很大的黑布把我从头到脚盖起来,盖得严严实实的!还会告诉我,不许说话,不许动,要像睡着了一样!”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认真,“养父说,不能让宁医叔叔知道我在那里,也不能让宁医叔叔听到我的声音。”
黑布罩头!不许说话!像睡着了一样!
新一和小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不是黑泽医生不跟苏迫来往所以没见过苏星,而是苏迫刻意地在每次黑泽医生来访时,将苏星物理隔绝和禁声。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剥夺了苏星被黑泽医生看见和听见的可能性!
“所以……黑泽医生每次去,你都在?只是被藏起来了?”小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呀!”苏星天真地点头,“我能听到宁医叔叔和养父说话的声音,有时候离得很远虽然听不清但可以听到宁医叔叔笑的好开心!但是我看不到,也不能说话。”他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遗憾,但很快又被阳光取代,“不过现在好啦~养父说宁医叔叔心软了,同意我们住在这里,不用再盖黑布了!”他开心地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新一和小兰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悲哀!苏迫对苏星的控制,竟然达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用黑布笼罩,强制禁声,像隐藏一件见不得光的物品一样隐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不让黑泽医生知道苏星的存在。又或者是为了维持他在黑泽医生面前的某种“正常”的形象。
如此的话黑泽医生他同意苏迫入住,真的是因为心软了吗?还是因为……苏迫用让苏星见光、摘掉项圈作为交换条件。苏星那句“宁医叔叔同意我们住在这里”和“养父说宁医叔叔心软了”,像针一样刺进小兰心里。黑泽医生为了能让苏星过得好一点至少摆脱黑布罩头的日子,不得不向苏迫妥协,允许这个恶魔住进自己的领地?
这哪里是心软?这分明是饮鸩止渴!是把自己也置于了恶魔的巢穴之中。
“那……”小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忍着心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苏星君,你觉得……黑泽医生,他欢迎你和苏迫先生住在这里吗?”
苏星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几下。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点点,换上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带着点困惑和敏感的犹豫。他偷偷瞄了一眼还在忙碌的黑泽医生的背影,然后凑近小兰和新一,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
“宁医叔叔……他其实……”苏星的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确定,“他好像不是很开心。但是……”他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我很懂事的意味,“养父说,只要宁医叔叔肯让我们住下,他就会对我更好,带我去更多地方玩!所以,宁医叔叔一定是为我好,才答应的!对吧?”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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