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师尊说得对。
封号神殿的历史几乎与诸天位面一样悠久,漫长岁月中无数势力兴衰更迭。
曾经称霸一方的古老宗门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曾经威震诸天的强大家族断子绝孙,唯有封号神殿始终屹立不倒。
一个能亘古留存的势力,绝不可能只靠公平正义来维持。
在那些光明正大的规则之下,必然还潜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暗流,那些暗流才是封号神殿真正的根基所在。
“这次封号神殿栽培了一个实力不错的年轻天才。”
轩辕荼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告诫,那告诫的语气不像平时那般随意散漫,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对待真正重要的事情时才会流露出的认真。
“按我估计,实力十之八九在六星战神以上。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因为这个人藏得很深,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很多人目前只显露了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就像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水面以下藏着的东西,比肉眼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期望,也有提醒。
“你的实力虽然不错,六百余岁能有这样的成就,放眼诸天万界的整个历史也数不出几个来。但这一届天才战藏龙卧虎,能走到第四轮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人,那些至今没有被人挑战过的人,那些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靠战绩来立威,他们的实力本身就足以让他们安然无恙地走到现在。”
“师尊,我明白。”
顾渊郑重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拿第几名,但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沸腾了起来。
封号神殿的年轻天才。
疑似六星战神以上的存在。
这样的对手,在六百余岁的他的面前,确实如同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巍峨、厚重、不可撼动。
但高山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让人去攀登的吗。
那些从山脚下仰望山顶的人,永远只能看到山顶的云雾缭绕,永远只能感叹山太高、路太陡。
而那些真正迈出第一步的人,也许会在中途摔倒,也许会被风雪困住,也许最终也未必能登顶。
但他们至少看到了山腰的风景,至少知道自己离山顶还有多远,至少在下一次攀登时,能比上一次走得更远一些。
顾渊从来不是那种在山脚下感叹的人。
从灵霄界到诸天位面,从一个小小的世俗修士到轩辕荼的唯一真传弟子,他所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在攀登,每一步都是在越过一道又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险峰。
六星战神又如何。
他顾渊的剑,从来不怕高山。
从师尊的住处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满天星辰如同被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钻,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
冷月如钩,清辉如水银泻地般洒满整座天帝宫,将那些古老的殿宇和蜿蜒的石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却无法平复顾渊心中翻涌的波澜。
他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但他的脑海中却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波涛汹涌,翻腾不休。
徐空海那道看似和善的传音,那副永远挂着慈祥笑容的面孔,那些冠冕堂皇、义正辞严的许诺,此刻在他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冷的色彩。
那阴冷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从师尊讲述的那个故事里渗透出来的,是那位在修罗地狱中刻下遗言的强者用生命留下的警示。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将他骗去封号神殿。
等他交出毁灭剑道和空间剑道后,杀之而后快,再对外声称是替轩辕荼清理门户。
这一套流程他们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熟练到了连台词都不需要重新编的地步。
即便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也会被囚禁起来,日复一日地消磨意志,限制一切传讯手段,直到他松口为止。
封号神殿的历史与诸天位面对等,亘古传承至今,底蕴深不可测。
这样的势力必然有专门用来隔离传讯的古老阵法,有专门用来囚禁强者的秘牢,有专门用来折磨神魂的秘术。
到那时,师尊就算翻遍诸天万界,也未必能找到他的下落。
“除非我有足够的实力,或者师尊陪同,否则绝对不能单独去封号神殿。”
顾渊在心中暗自警醒,将这个结论如同刻在石板上一般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他不是一个疑神疑鬼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把人心往坏处想的人。
但在这种事上,宁可多疑,不可轻信。
因为轻信的代价,他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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