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相遇。
纪凌霜停了下来,站在顾渊面前不过三尺之遥。
她抬头看着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似乎想伸手去碰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中,仿佛在害怕眼前的幻象一碰就碎。
顾渊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凉,却真实地握在他的掌心里,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不是幻象,不是梦境。
“凌霜。”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纪凌霜再也绷不住了。
她一头扎进顾渊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这几百年积攒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顾渊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闻着她发间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数百年了。
可当他将纪凌霜真正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艰险、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松手。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半空中,那个一直隐身跟在纪凌霜身后的美妇人,此刻已经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下方广场上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那双端庄的眼眸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般,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在她印象中,纪凌霜是什么样的女子?
那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是紫霞仙帝门下最冷傲的弟子。
她在天帝宫中修行这么多年,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便是面对紫霞仙帝也只是恭敬中带着疏离,从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至于对男子投怀送抱这种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些年孔隆无数次想要靠近纪凌霜,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冰冷的眼神和一句“请自重”。
整个天帝宫的人都知道,纪凌霜心中有一个谁也不能替代的人,她儿子的父亲,那个从灵霄界飞升而来的夫君。
美妇人一直以为,那个人要么早已陨落在诸天位面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要么即便还活着,也不过是个配不上纪凌霜的寻常修士罢了。
可此刻,她亲眼看到纪凌霜扑进那个紫衣青年怀里,亲眼看到她浑身发抖地将脸埋进那个男人胸口,亲眼看到她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从未见过纪凌霜这副模样。
那种溢于言表的高兴与激动,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实得让人心疼。
美妇人看着顾渊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与纪凌霜如出一辙的温柔与疼惜,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原来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美妇人低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许久之后,顾渊终于打破了这份宁静。
“凌霜。”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漫长等待的人才会有的感慨,“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纪凌霜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飞落下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埋头在顾渊怀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顾渊……我好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顾渊心头一颤,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当初我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把念天养大……是我的错。”
纪凌霜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怪你。”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倔强与坚韧,“当年的事情是神缔界强者所为,与你无关。若不是途中忽然有另一位强者出手干预,我趁机挣脱了束缚,也不会落入浮幽天。那些掳我的人自顾不暇,才让我有了脱身的机会。”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焦急。
“但是……晓梦没有逃出来。她和我一同被掳走,可我半途挣脱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顾渊,晓梦还在神缔界的手里,你一定要救她。”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去救她。神缔界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凌霜看着他脸上那副认真的神情,终于破涕为笑。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只有她和顾渊两个人。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谢红鸢正一脸促狭地笑着,秦月菱掩着嘴别过了头去,杨承宇默默移开了视线,程灵素依旧沉稳,但眼角眉梢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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