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几名司机纷纷往前走了一步，作势就要动手。

韩小伟见状紧紧皱了皱眉头。

“我看谁敢动手？”

“今天谁要是敢动手，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宝哥轻哼一声。

“还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你单不楞一个人，打你一顿，能怎么样？”

“报警也没人看到，谁给你证明？”

“兄弟几个听好了，不用留手，出了事我负责。”

“只要别把人打死就行。”

“给我上！”

话音落下，几个人直接踩上了木台阶。

韩小伟咽了咽唾沫，脚步缓......

范兴波一脚踏进二楼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被李旗轻轻带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半截，又像一记闷雷滚过耳膜。他没急着往前走，先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利落：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靠窗摆着，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一只搪瓷杯，杯沿上还沾着点茶渍；一本摊开的账册，纸页边缘微微卷起；还有一支钢笔，笔尖朝上插在墨水瓶里，墨水瓶旁压着半张折叠的《滨海日报》。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线，照见空气里浮游的细小尘粒，也照见办公桌后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陆豪手腕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慢慢搁下笔，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也不怒，更没笑，只是平静地望着范兴波，像在看一块刚卸下来的鱼板，纹路清晰，分量可估。

“范总。”陆豪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坐。”

范兴波没动，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指节泛白。他原以为会撞上一张得意的脸，或是咄咄逼人的架势，可眼前这人太静了，静得让他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没那么顺溜，倒像湿柴堆里点了把虚火，腾不起烈焰，只冒青烟。

“陆总。”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你这茶，我怕喝不下。”

陆豪起身，拎起那只搪瓷杯，往旁边的小炉子上架着的铝壶里舀了半瓢热水，又从抽屉里取出个小铁盒，抖出两勺茶叶，倒进杯里。水沸声咕嘟咕嘟响着，蒸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边脸。“喝得下喝不下，得试过才知道。”他把杯子推到桌沿，“烫，慢点喝。”

范兴波盯着那杯茶，没接。他忽然觉得这杯茶不像待客的礼数，倒像一道考题——考他能不能忍住不掀桌子。

“陆总，咱们开门见山。”他往前半步，手撑在桌沿，指腹擦过那本摊开的账册，纸页微微震颤，“你让律师送传票，又叫人天天蹲我车、点我司机，三天七辆车，六个司机被拘，罚款交了三百八，我公司现在连给码头运一筐海蛎子都得找关系求人搭把手。你图什么？”

陆豪没答，只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粗叶，涩中回甘，他咽下去，才缓缓道：“范总，你记不记得前天下午三点，建民街口，你手下那辆蓝皮货车，故意别停了我们一辆送货的冷藏车？车头蹭了三道划痕，后视镜撞歪了，司机差点被甩出去。”

范兴波眼皮一跳。

“记得。”他硬邦邦吐出两个字。

“记得就好。”陆豪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却像敲在人心上，“那车，是我们刚从东山渔港提的货，三吨冰鲜黄花鱼，全冻在舱里。被你一别，冷气外泄，鱼尾发软，返厂重检，耽误了两单客户订货。损失不多，也就八千六百块。”

范兴波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范总，你真当我只算这笔账？”陆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下来，“你让阿炮装伤住院，想讹我们五万块‘精神损失’，是不是？你托人在派出所塞话，说我们车上藏私货，害我们被翻箱倒柜查了四十分钟，是不是？你上个月底，让三个混混堵在水产街后巷，吓唬我们新招的伙计，说再看见他穿蓝海水产的工装就打断腿，是不是？”

每问一句，范兴波额角的青筋就跳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辩，可陆豪语速不疾不徐，句句钉在实处，他竟找不出半句能糊弄过去的。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低哑。

陆豪没回答，只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范兴波伸手拿起——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清楚楚：**“老范，东山码头卸货口，蓝海那批货明天上午九点到，让阿炮等在岔路口，碰完车直接喊疼，药费我出，五万块到账立马分你三万。——王瘸子”**

纸角还印着半个模糊的烟头烫痕。

范兴波脸色瞬间灰败。王瘸子是他表弟，专给人跑腿牵线，这事他知情，但没签过字，更没留过字据。这纸条，怎么会到陆豪手里？

“王瘸子昨天下午，进了派出所。”陆豪声音平缓，“他交代了三件事：一是你授意碰瓷；二是你让他找人举报你自己的车，说‘越狠越好，要让蓝海觉得背后有人撑腰’；三是……”他顿了顿，目光直刺范兴波眼睛，“他供出，你上周二晚上，在‘海味楼’包间，跟蓝玉梅谈的不是合作，是让她出面施压，逼我们把码头货运代理权让给你。条件是，你帮她‘料理’掉几个碍事的老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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