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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6章 这样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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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楚星瑶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轻轻拨至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窗外阳光斜斜地漫进来,在浅灰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无声浮游,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楚星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静气,“如果当年母亲假死,并非为躲顾家,而是……为了护住你?”

贺时年身形微顿。

楚星瑶侧过脸,目光未移开他眼睛半分:“我翻过你早年的履历档案,不是官方版本,是当年你在省军区服役时,政工处内部存档的原始材料。里面有一条备注,很短,但当时让我心头一跳——‘贺时年,父系信息栏空白,经组织多次核查,无法追溯;其母沈砚秋,于1993年7月因突发心源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葬于马坡县青石岗公墓,无直系亲属到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可你母亲亲口告诉你,她是在1993年8月21日,带着刚满七岁的你,从文华州边境口岸出境的。”

“时间差,整整三十四天。”

贺时年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那座青石岗公墓,我托人查过。”楚星瑶声音愈发沉静,“1993年7月19日,确实下葬过一具女尸,身份登记为‘沈砚秋’,火化证、死亡医学证明、殡葬手续齐全,连盖章的红印都鲜亮如新。但验尸报告原件缺失,只有一份复印件,签名栏写着‘主检医师:林守正’——这个人,早在1992年冬就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业资格,次年三月已赴南方某县乡镇卫生院任赤脚医生。”

贺时年瞳孔骤然一缩。

“我让老陈调了他1993年全年的出勤记录和工资发放明细。”楚星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林守正当年七月整月都在乡下巡诊,有三十七户村民联名签字作证,还有当地卫生所盖章的行程日志。他不可能出现在马坡县医院太平间,更不可能为你母亲出具死亡证明。”

贺时年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所以……那具尸体,不是我妈。”

“对。”楚星瑶点头,“是替身。而且是早就备好的。”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只素色布袋,打开,倒出一枚黄铜怀表——表面略有磨损,背面镌着细小的篆体“沈”字,表盖内侧还刻着一行极淡的钢印编号:QH-1992-0876。

“这是上周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她说,“摊主说,是从马坡县老殡仪馆一位退休火化工手里收的,对方临终前托付他代为变卖,只叮嘱一句:‘别让姓沈的人看见,见了会哭。’”

贺时年接过怀表,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仿佛触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深夜。他记得,母亲最后穿的那件墨蓝色旗袍领口,就别着这样一枚同款怀表——那是外祖父留下的遗物,沈家女儿出嫁时的压箱底信物。

他慢慢掀开表盖。

表盘完好,秒针早已停摆,定格在三点十七分。但真正让他呼吸一滞的,是玻璃表蒙背面,用极细的金刚笔刻着两行小字:

> **砚秋吾妻

> 此去山高水远,望珍重。**

落款没有署名,却在右下角,嵌着一枚微不可察的暗纹——三片交错叠压的银杏叶。

贺时年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京城顾家徽记,银杏三叠。自清末起便是顾氏宗祠门楣镇宅之图腾,外人不知其形,更无人敢摹其意。

楚星瑶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只是伸手覆上他手背,掌心温热。

“那天通完电话,我就开始查。”她轻声道,“你母亲说,你父亲离开前,留了一封信,但她从未给你看过。可她也说过,那封信,她一直贴身藏着,直到把你送出境那晚,才亲手烧了。”

贺时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潭似的冷寂:“她烧的,恐怕不是信。”

“是另一份东西。”楚星瑶接得极快,“一份足以让你父亲彻底失去你的东西。比如……亲子鉴定报告。”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翅尖划开晨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如果那份报告结果是‘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楚星瑶声音轻如耳语,“顾家便再无理由介入你的成长轨迹。你母亲就能以‘沈家遗孤’的身份,带你远走天涯,斩断所有牵扯——包括顾家的庇护,也包括顾家的追索。”

贺时年喉间发紧,半晌才道:“可若真是这样……她为何要告诉我父亲尚在人世?又为何要主动联系我?”

“因为时机变了。”楚星瑶目光锐利如刃,“当年你只是个孩子,顾家若执意寻回你,她护不住。可现在你是文华州常务副州长,手握实权,身后站着吴蕴秋,脚下踩着马坡县腾盛化工这条毒蛇的七寸。你不再是待宰羔羊,而是能反咬一口的猎犬。”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你母亲等的,从来不是真相大白那一天。她等的是——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自己掀开那层遮羞布,而不被布后的东西撕碎。”

贺时年久久未语。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看的一份旧报纸影印件——1993年8月《文华日报》第三版角落,一则不起眼的快讯:《马坡县腾盛化工厂奠基仪式隆重举行,省委常委、副省长郎国栋出席并致辞》。配图中,年轻的郎国栋西装笔挺,面带微笑,而站在他左后方半步位置、一身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神情谦恭,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黄铜扳指。

那枚扳指的纹路,与眼前怀表背面的银杏三叠,如出一辙。

贺时年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铜壳里。

原来早在三十年前,郎国栋就已是顾家门生。而腾盛化工,根本不是什么地方招商引资项目,它是顾家在文华州埋下的一颗钉子,一根撬动整个西南资源格局的杠杆。滕明海不过是个前台傀儡,真正的操盘手,始终坐在省城那栋灰墙红瓦的四合院里,端着紫砂壶,笑看风云变幻。

难怪当年客运站命案,警方连监控都懒得调取完整;难怪马坡县所有信访材料,最后都消失在州委督查室的碎纸机里;难怪关小山提起温虎啸时,眼神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温虎啸不是郎国栋的下属,他是顾家安插在公安系统里的“看门犬”,职责从来不是破案,而是确保某些案子永远破不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贺时年看了眼屏幕,是关小山。

他没避着楚星瑶,直接按下接听键。

“贺州长,您让我盯的‘那个点’,有了动静。”关小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雨声,“今早六点二十三分,滕明海私人司机王振国,从马坡县出发,走高速绕行三百公里,在省界收费站换车,现正往西南省方向行驶。车上没装货,后备箱空着,但后座铺了三层防震棉垫。”

贺时年眸色一沉:“他一个人?”

“不。”关小山顿了顿,“他接了个电话,之后在高速服务区停车十五分钟。下车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行李袋。我让人跟拍了下车照——袋口没拉严,露出一角蓝布包,上面绣着‘青石岗’三个小字。”

贺时年指尖倏然一紧。

青石岗。母亲“下葬”的公墓名。

“另外,”关小山声音更沉,“我托人在省厅法医中心查了老档案。当年那具‘沈砚秋’遗体的DNA样本,早年存档编号是QH-1993-0719-001,但去年十二月,被人以‘档案整理归档’名义,调阅过一次。调阅人签字栏,是温虎啸的亲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贺州长……我考虑清楚了。”

关小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稳,像一把刚刚出鞘、尚未饮血却已寒气逼人的刀。

“从今天起,我正式接手客运站命案重启调查。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对青石岗公墓‘沈砚秋’墓穴进行司法勘验。程序上,需要您签发一份州政府专项督办函,理由嘛……就写‘配合中央环保督察组,核查马坡县历史遗留危废处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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