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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当世翘楚真良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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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官、华原皆是弘农郡的属县。

两县在宜君的南边,同处铜官水西岸。同官在北,华原在南。两县地当关中北出之要冲,实为长安正北的第一门户。过了这两县,长安北面便再无第二道像样的屏障。华原再南边的富平、三原、万年、高陵诸县都是平原城,无险可守。而过高陵,即渭水,对岸便是长安了。

因此,早在宜君为徐世绩攻克之前,李渊就已派兵增援同官、华原二城,以加强守御。

最新从长安城里武士彟处传出的情报,一方面因为知闻徐世绩兵向宜君后,长安震动,——当时宜君为徐世绩攻下的消息尚未传到长安,一方面因为近期又得到了数千巴蜀兵马的增援,李渊手中可调动的兵力比之前更为充裕,故是,李渊现又有继续增兵同官、华原的意图。

徐世绩据此,乃在攻下宜君城后,上书李善道。

提出了一个建议,他认为与其被动等待李渊增兵,不如趁长安援军未到,挟克宜君之威,抢先出击,再取同官、华原。若得此二城,长安北面便门户洞开,则下一步,无论进图长安也好,进扰长安也好,汉军都将占据绝对的主动。而反过来,如果现在不取同官、华原,等李渊援军到位,就不但无法进一步震动长安民心,反有可能会陷入被动。

他所谓的“被动”,指的是同官、华原二城若得长安重兵增援,则宜君就将受到威胁。同官、华原的唐军兵马,或许会不仅仅守城,还会试图夺回宜君,以协助李世民在北地郡的防御。

徐世绩在奏疏中写道:“兵法云:‘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今宜君已下,士气正锐;同官、华原长安援军未集,守备未固。若缓行,则彼得增兵缮城,我劳彼逸,胜负未可知。若急趋之,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同官、华原可一举而下。”

李善道览书,深以为然。

遂接到徐世绩奏疏的当日,就回令旨,允了他的请求。

同意徐世绩请求的时间,是在三天前。

徐世绩用兵甚速,在接到令旨的当天夜里,便分派诸军,以罗孝德留守宜君,令聂黑闼率步骑千人为先锋,自率主力随后,星夜兼程,直扑同官。

一如他的预料,同官守军才得宜君失陷之讯,正自慌乱,完全没有想到徐世绩这么快就来攻城。於是,当聂黑闼趁夜抵近城下时,城上守军毫无察觉!直到先锋军用横板搭上城壕,守军才知,仓促应战。聂黑闼身先士卒,攀梯而上,手刃数人,守军溃散。同官当夜即破。

徐世绩引主力次日到达后,未做休整,便又马不停蹄,又急趋华原。

……

同官攻取的捷报,在华池捷报送到前,上午呈到的冯翊。

这时沙盘上,同官位置标记的旗帜,已从代表唐军的黑色旗帜,换为了代表汉军的红色旗帜。

李善道目落在上,略作停留,抚摸颔下短髭,又笑与帐中侍臣说道:“却我大汉名将,又岂止黑闼、药师?若懋功者,早在瓦岗时,我便知其能,人杰之属。惜乎翟公亡后,李密多忌,不能尽用其才。今归我汉,方得展其胸中甲兵。宜君、同官,皆一战而下,足见懋功用兵之疾、料敌之准。设与药师相较,真我大汉之双子良将,实为当今之瑜亮也!”

帐中侍臣皆俯首称是。

李善道又看沙盘片刻,目光转落到华原位置,沉吟说道:“懋功既下同官,必不稍停,华原亦在掌中矣。可去旨问之,华原是否已下?若是已下,便让他暂驻华原,候我后命。”

自有侍臣应声领命,当即拟旨。

令旨拟就,李善道览毕,又加朱批,便遣快马送往华原前线。

……

宜君、同官,诚然是徐世绩一战即下。

李善道却没有料准华原,比之宜君、同官,华原却是一块硬骨头。

首先,华原城的地理位置比同官更易守难攻。同官只临着一条铜官水,华原却是处在两水相夹之地。其城东是铜官水,其城西是沮水,两条河水在其城北汇聚。亦即,要攻此城,就只有北面可以展开大规模的兵力。其次,前次李渊增派的援兵,也正因为华原的地理优势,本就是增派华原的为多,现下守军多达两千余人,守备极为严密。再次,便是华原守将,乃李渊晋阳起兵时的副统军之一,名叫温彦弘,非寻常守将可比,治军严整,临危不乱。

李善道的令旨到日,徐世绩正率军猛攻华原,已历两日。

这两日间,他麾众强攻数次,皆被击退。壕沟虽已填平,但城头的弩手箭法精准,每每汉军云梯刚刚搭上城头,便有弩矢射来,当先攀城的勇士纷纷坠落,伤亡颇重。徐世绩两日来亲临城下督战,甲胄上溅满了泥浆与血污,面上却始终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焦躁之色。

今天一如前两日,徐世绩又是天未亮便起身。晨雾尚未散尽,饱餐过后的将士就已出营,展开了新的攻势。唯从早上攻到下午,日头偏西,却亦如前两日一般,未能寸进。

城下又堆积了层层叠叠的尸骸,伤兵被民夫抬下,呻吟声此起彼伏。

徐世绩正要传令调整进攻节奏,就在这时,李善道的令旨下到。

闻得留守营中的邴元真赶来禀报,徐世绩忙便下了前线的望楼,驰马还回数里外的营内。

早在邴元真的安排下,营吏们摆好了香案,设下了跪垫,并在香案两侧各点起两支素烛。虽说是在战阵之间,香案简陋,烛火在朔风中摇曳不定,但诸般仪节丝毫不乱。

徐世绩净手焚香,率一众将吏跪伏於地地,恭聆圣谕。

传旨天使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令旨中先是对他攻克同官的捷报予以嘉勉,言辞间颇有赞赏之意,随后便是询问华原是否已经攻下,若已下则暂驻华原候命,若未下则宜加紧攻城,勿待李渊新援进到。在令旨末尾,李善道还语气亲切地嘱咐他保重身体,若攻城遇挫,且勿乱心,务求稳进。

徐世绩山呼万岁,双手接过令旨,捧於胸前,再拜而起。

从他接旨的一干将吏也都跟着起身,不免就有人偷觑他神色,却见他竟是神色不变,只将令旨仔细收好。他神态无恙,众将吏却颇有沉不住气的了。宜君、同官,皆是一战便下,唯独这华原,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两日苦战,损兵折将却寸功未立,众人本就不免心焦气躁,此刻又听得圣旨垂询战况,更觉面上无光,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焦灼之色。

邴元真即是其中之一,他便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大将军,圣上垂询华原是否已下,这……如何回奏?我军已强攻两日,城中守备毫无松动之象,若是就这般回奏,恐圣上不悦。”

丘孝刚侧耳听到邴元真所言,跨步近前,大声说道:“大将军,长史所言甚是!若就这般回奏,怎对得起圣上的厚恩殷望?末将请率本部精卒,再做强攻!”

徐世绩看了邴元真与他一眼,又环顾诸将,见众人脸上多有急切之色,却是沉稳自若,抚须笑道:“圣上问的是打下华原了没有,却非令你我不顾伤亡、一味强攻。用兵之事,本来就须看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未至,地利未明,人和未谐,心急又有何用?”

丘孝刚急道:“可是大将军!圣上垂询,如何回奏?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华原,甘当军法!”

徐世绩笑了笑,温言说道:“我知你忠勇,可军令状不是儿戏,更不是用来赌气的筹码。”将圣旨交给邴元真,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远处华原城的方向。

暮色渐沉,城头的旗帜在晚风中招展。攻城部队的攻势仍在继续,喊杀声隐隐传来,却仿佛被厚重的城墙吞没,传到营中时,只余下散乱的回响。南北两侧的铜官水和沮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将城池夹在中间,愈发显得此城地势险要,难以拔克。他凝视片刻,放下帐帘,转过身来,令道:“传令下去,今日收兵之后,明日全军休整一日。”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无不愕然!

丘孝刚瞪大了眼,说道:“大将军!我军已连攻两日,怎可此时懈怠?这一休整,岂不是正合守贼之意,给了彼等喘息之机?大将军难道就不怕,会致我军前功尽弃!”

邴元真也疑惑说道:“是啊,大将军。温彦弘此贼治军严整,若让他缓过这口气来,再攻便更费手脚了。圣上处,也更加不好交代了啊。”

徐世绩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环顾诸人,说道:“诸公!你们只看到我军连攻两日,担心一旦暂止攻势,会让敌喘息,却没有看到另一个关节。”

邴元真说道:“敢请大将军示下。”

“这两日我军强攻,虽然未能破城,却也探明了城中守军的虚实。其一,温彦弘用兵沉稳,城头弩手调度有方,说明此人非寻常庸将,城中守军也非乌合之众。其二,城头箭矢、擂石储备充足,两日消耗不见枯竭之象,说明城中粮秣器械确有积储。其三,也是最为要紧的一点,我军两日猛攻,伤亡已然不小,再强攻下去,恐士气受挫,锐气尽失。此智者之不为也。”

他放下茶碗,轻叩案面,发出笃笃脆响,好像在敲击众人心头,继续说道,“因此,与其明日继续强攻,徒增伤亡而未必能下,不如休整一日。一则可让士卒恢复体力,二则……”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明日我打算再绕城转一遭,再察看下贼守之坚瑕。其后再做计较。”

丘孝刚还想再说什么。

徐世绩摆了摆手,笑道:“三郎,你的心情,我自知也。然攻城不是较力,是较智。今日军议到此。便将我军令传下,明日休整。你明天也好好歇息一日,养足力气,自有你用武之时。”

丘孝刚闻言,虽仍有些不甘,但见主帅意决,也只得抱拳应诺。

邴元真等见他这般从容不迫,虽然亦各还存疑虑,却也不敢多言,俱皆领命退下。

当日攻城停歇,果是军令传下,次日休整。

……

翌日一早,徐世绩带了数十从骑,出营绕城而行。

到了华原城外,他勒马缓行,沿着华原城墙外围,从城北开始,依次察看东西南三面。

每到一处,徐世绩便驻马细观,时而眺望城头,时而策马近前查看城壕宽窄、城墙高矮,时而下马徒步,亲自踏勘城下地势。随行的邴元真手持纸笔,将他口述的要点一一记录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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