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柔光中。
美丽瘦弱的妇人正捏着一根寸长的银针在缝衣服。
她微微垂着头,缝得极认真。
一针一线在玄黑色的棉布料上穿过,那密密麻麻的针脚竟似缝纫机缝制出来的那般工整。
她清瘦的身影静静地落在青灰色的砖地上,勾勒出婀娜柔弱的弧度。
她过分惨白的脸,带着几分病容。
有一种脆弱的美貌。
她细软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绾一个蓬松的发髻,耳边垂下几绺。
她有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鼻梁细细高高,眼睛是清澈温和的杏眼,但因为没有......
秦珩扑过去的瞬间,身体已如离弦之箭绷至极限。他右臂横扫言妍腰际,左手猛地扣住她后颈,将她整个身子裹进自己怀中,向左侧翻滚——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砰!”
子弹擦着他们方才跪坐的位置钉入水泥地面,溅起一星刺目的火星,碎屑四溅。
言妍被死死压在秦珩身下,鼻尖撞上他紧实的胸肌,喉间涌上铁锈味,耳膜嗡鸣不止。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枚子弹从何而来,只觉天旋地转,世界骤然失重,再睁眼时,已陷在他宽厚臂弯里,视野被他肩线与下颌牢牢框住。他呼吸灼热,气息沉而稳,可后背肌肉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意透过衬衫渗出,在她额角微微发烫。
“别抬头。”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哑,“数三声,往右爬,到那棵棕榈树后。”
言妍咬住下唇,点头。
秦珩松开她,却未起身,而是单膝撑地,右手迅速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到冰冷枪柄——那是顾家暗卫标配的袖珍型战术手枪,不足巴掌大,却能在十五米内精准爆头。他侧身半蹲,目光如刀劈开海面雾气,锁死远处一艘停泊在浅湾的白色游艇。艇尾甲板空无一人,但桅杆顶端金属反光一闪,极短、极锐,像毒蛇吐信。
他眯起眼。
不是职业狙击手。太急,太躁,第一枪打偏三厘米,第二枪必然迟滞零点八秒——足够他先制人。
“三。”言妍已爬至棕榈树后,蜷缩在粗粝树干阴影里,双手死死抱住骨灰盒,指节泛白。
秦珩抬腕,腕表屏幕微亮,无声切换至红外热成像模式。屏幕右上角,一个模糊红点正快速移动——对方换了位置,从桅杆撤至游艇驾驶舱右侧舷窗后。
“二。”
秦珩拇指拨开保险,枪口无声上扬,角度微调。他屏息,食指悬于扳机上方,未扣,只等那一瞬。
“一。”
言妍刚喊完,秦珩扣动扳机。
“噗”一声闷响,似气球破裂。游艇右侧舷窗玻璃蛛网般炸裂,红点剧烈晃动,随即消失。
秦珩未停,翻滚起身,一把抄起言妍胳膊将她拽起:“跑!”
她踉跄跟上,脚踝被杂草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秦珩反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稳稳托住她重心,带她疾奔向公墓入口处一辆黑色商务车——那是保镖们停靠的位置。
身后,又是一枪。
这次更近。
子弹擦过秦珩左肩西装外套,在布料上撕开一道焦黑裂口,火星迸溅。他脚步未顿,反而加速,将言妍推入车后座,自己翻身跃上副驾,厉喝:“开车!全速回酒店!”
司机猛踩油门,轮胎在碎石路上嘶吼打滑。车身甩尾调头,卷起漫天尘土。
言妍瘫坐在后座,胸口剧烈起伏,怀里骨灰盒纹丝未动,可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她低头盯着自己发青的手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秦珩侧身回望,见那艘白色游艇并未追来,反而缓缓启动,朝外海驶去,船尾拖出一道雪白浪痕,渐行渐远。他眉峰骤沉,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速快如刀锋:“立刻查新加坡所有游艇租赁公司,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租用‘白鹭号’或同型号白色双体游艇的客户信息。重点查:是否有人用假身份、现金支付、是否与鹿氏集团有过资金往来。”
助理一愣:“鹿氏?老太爷那边?”
“不是他。”秦珩嗓音冷得结霜,“但一定是他圈子里的人。”
电话挂断,他才喘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转头看向言妍。
她仍抱着骨灰盒,双眼失焦,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秦珩心头一紧,倾身过去,伸手捧住她脸颊:“言妍。”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聚焦,视线缓慢爬上他脸——左肩衣料焦黑破损,露出底下一道浅浅血痕,皮肉翻卷,正往外渗血。
“你流血了……”她声音干涩发飘,手指颤抖着伸过去,却被他握住。
“小伤。”他声音放软,拇指轻轻擦过她冰凉的指尖,“比你十岁卖首饰买墓地那天,我看着你蹲在殡仪馆门口哭,还轻。”
言妍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知道?
那年她连公交车都坐不起,攥着攒了半年的硬币和几枚发卡,走了二十里路到殡仪馆,就为了亲眼看着父母的骨灰装进最便宜的塑料罐。她没哭出声,只蹲在铁门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没人告诉秦珩。
可他知道了。
她喉咙哽住,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秦珩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交缠:“以后你的路,我替你走一半。你往前走,我垫后;你回头看,我永远在。”
她哽咽着点头,泪水汹涌,却终于抬起手,笨拙地碰了碰他肩上伤口:“疼不疼?”
“疼。”他坦荡承认,垂眸看她,“可比不上你当年一个人扛着三座坟走路疼。”
言妍鼻尖一酸,伏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不是嚎啕,是压抑太久后的呜咽,像幼猫受伤时的哀鸣,细细碎碎,钻进他耳膜,也钻进他心里。
车窗外,新加坡午后阳光炽烈,椰影婆娑。车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六个保镖早已严阵以待,分列电梯口,枪口隐于西装下摆,目光如鹰隼扫视每一寸死角。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拢前,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人,不是冲我来的。”
言妍仰头。
“是冲你。”他直视前方金属门映出的两人倒影,声音沉缓,“他要杀你,不是因为你挡了谁的路,而是因为你活着——活成了他们最不愿看见的样子。”
言妍怔住。
秦珩侧眸,指尖拂过她鬓角汗湿的碎发:“骞王魂飞魄散,诅咒破除,你不再是他人的祭品,不再是他人的棋子,不再需要靠‘被需要’才能证明存在。你自由了。而有些人,最怕的,就是你自由。”
电梯“叮”一声抵达大堂。
秦珩牵她走出,迎面撞上酒店经理慌张的脸。对方鞠躬如捣蒜:“秦先生!言小姐!非常抱歉!我们刚刚接到警方通知,您二位被列为潜在恐袭目标,安全局已介入调查!这是临时通行证,请务必随身携带!”
他双手呈上两张印着金色狮头徽章的卡片。
秦珩接过,扫了一眼,嗤笑:“恐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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