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长空。
青崖村的地窖深处,寒气从四壁渗出,凝成细密的冰花,如同蛛网般蔓延。林晚晴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胸前那枚玉坠散发出微弱的温热,像是唯一能抵御这极寒的火种。她闭着眼,却无法入眠??梦中的九具棺材依旧矗立在冰原之上,苍白的手掌自棺中伸出,指尖滴落着幽蓝的血珠,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向她的脚下。
“林晚晴……回来吧……”
低语声如风穿隙,回荡在意识边缘。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
“谁?!”她低声喝问,声音颤抖。
无人回应。只有头顶木板传来细微的响动,是积雪压塌了屋顶的残枝。
她缓缓起身,指尖触碰玉坠,那一瞬,胸口骤然一烫,仿佛有火焰自心脉炸开,顺着经络奔涌全身。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昏暗地窖,而是一片无垠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九座冰棺环绕其周,棺盖半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齐刷刷望向她。
“你终于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见一名男子站在身后,戴着青铜面具,骨杖拄地,周身寒雾缭绕。
“你是……林昭?”她颤声问。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
刹那间,林晚晴瞳孔剧震??那张脸,竟与她梦中无数次浮现的轮廓完全重合。那是她自己的脸,却又更冷、更硬,仿佛被仇恨雕琢过的冰雕。
“我是你的哥哥。”他说,“也是你命运的开端。”
“我不认识你!”她后退一步,声音发抖,“我从小在青崖村长大,养父是猎户,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林昭轻笑,笑声如冰裂谷,“那你告诉我,为何你的血能融化‘锁魂冰’?为何你的梦境能触及霜营核心?为何三百年前那场屠杀之夜,你明明还在襁褓之中,却能在烈焰中存活下来,被一名老仆用‘替命符’偷天换日送出战场?”
林晚晴浑身一颤。
那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幼时每逢雪夜,她手臂上的旧疤便会隐隐作痛,仿佛曾被火焰灼烧;而每当日月交辉之时,她耳中总会响起婴儿啼哭,凄厉如刀。
“你体内的血脉,是林家最后的‘烬种’。”林昭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它沉睡了三十年,只为等你觉醒。而今,夏鸿已下令屠村逼你现身,霜营也已布下罗网引他深入??这一局,你已是棋心,退无可退。”
“我不想卷入这些!”她怒吼,“我没有杀过人!没有恨过谁!我只想活着!”
“活着?”林昭冷笑,“你以为三百年前的母亲不想活着?她抱着你跪在血泊里,求他们放过最后一个孩子……可换来的是什么?一剑穿喉,尸骨无存!”
他猛然抬手,一道冰镜浮现空中,映出当年惨景??霜营火光冲天,黑甲军如潮水涌入,妇孺哭喊声中,一名女子怀抱着婴孩跪地叩首,额头磕出血痕。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冷冷抬手,长剑刺入她咽喉,鲜血喷洒在雪地上,染成一片猩红。而那婴孩,在母亲倒下的瞬间,被一道金光裹挟,射向远方黑夜……
林晚晴双膝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我?”
“是。”林昭收起冰镜,声音缓了几分,“你活了下来,因为有人愿以命换你一线生机。而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继续躲藏,等着夏鸿一把火烧尽青崖村,还是随我归来,拿回属于你的力量,亲手终结这场轮回?”
她低头看着玉坠,那温润的光泽忽然变得灼热,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林昭蹲下身,直视她双眼,“因为你体内流淌的,不只是林家的血,更是‘霜烬之心’真正的继承者之魂。九棺之所以能启,是因为感应到了你的存在。而今,只要你踏上霜营祭坛,那颗沉寂三百年的核心,便会为你重新跳动。”
林晚晴沉默良久,终于抬头:“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林昭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我会亲手把你冻进冰棺,让你在永恒的寒梦中,看着这个世界为我陪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散于风雪之中,只留下一句低语:
**“三日之后,我在丹雪岭等你。不来,全村皆亡。”**
??
同一时刻,隘口城外三十里,荒原雪道上,一支伪装成流民的队伍正悄然前行。为首的是一名赤甲女子,眉目凌厉,腰佩火焰短刃,正是暖锋营副统领虞红绡。她手中握着一枚晶石,内部封存着一丝淡蓝色的寒气,正微微震颤。
“方向没错。”她低声对身旁亲卫道,“这丝寒气与峡谷之战时尸兵残留的气息一致,说明‘冰童’确实经过此地。”
“统领,真要活捉那孩子吗?听说他们都是被林昭用邪术控制的孩童……”
“正因为是孩子,才更要抓。”虞红绡冷笑,“林昭敢用亡魂,敢唤古将,但他最怕的,其实是人心未死。只要我们救下一个‘冰童’,让他开口说话,就能撕开霜营的第一道裂痕。”
她望向北方,风雪茫茫,眼中战意如焰。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雪狐镇,封锁所有通往极北的暗道。”
??
极北冰原,霜营深处。
林昭走回密室,手中捧着那枚传出呼唤的冰晶,轻轻放入祭坛中央的凹槽。三十六枚冰晶排列成环,彼此共鸣,形成一道幽蓝光阵。他盘膝坐下,骨杖横放膝上,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
> “魂兮归来,破梦之枷,
> 血脉为引,寒霜为芽,
> 九棺为门,冬雷为鞭,
> 吾以性命,燃尔千年。”
每念一句,他的身体便黯淡一分,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冰纹,仿佛灵魂正被一点点抽离。
“父亲。”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看。若我此举违背祖训,便让我一人承担后果。但若这世间已无公正,那我宁可成为灾厄本身。”
祭坛震动,第一枚冰晶轰然碎裂。
一道稚嫩的灵魂从中挣脱,化作虚影悬浮半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穿着破旧的林家族服,双眼紧闭,脸上满是泪痕。
林昭伸手轻抚她虚影的脸颊,低声道:“小禾,哥哥带你回家了。”
女童忽然睁开眼,眸中无神,却透出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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