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长空。
极北之地的黎明从未真正降临,唯有永夜与寒霜交织成一片死寂之域。那座被千年积雪掩埋的古老营地??霜营,此刻正缓缓苏醒。冰层之下,无数符文流转,如同血脉般在大地深处搏动,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寒意。九座冰棺静静排列于祭坛之上,每一具棺中封存的战士都身披寒甲,面容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战意之中,胸口跳动着一颗幽蓝如星的心魄??那是“霜烬之心”的碎片,是林氏一族以命换力的禁忌传承。
林昭立于高台中央,双手合十,骨杖插入地面,蓝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他低声吟诵一段早已失传的古咒,声音如冰河裂谷,回荡在整个山谷:
> “冬雷起兮雪覆天,
> 血祭山河唤昔年。
> 冰魂不灭,霜刃未冷,
> 林氏归来,葬尽人间。”
随着咒语落下,九具冰棺同时震颤,棺盖缓缓滑开,九道身影自其中坐起,双目睁开的一瞬,寒气席卷百丈,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拥有远超生者的战意与执念??他们是三百年前战死的林家精锐,是以“逆魂术”强行召回的亡者之军。
“父亲……”林昭望着最中央那一具身形魁梧、铠甲残破的老者,声音微颤,“您终于睁眼了。”
老者缓缓转头,眼中无光,却仿佛能穿透万古岁月。他开口,声如地脉震动:“昭儿……你还活着?”
“我活了三十年。”林昭跪下,额头触地,“饮冰啖雪,吞魂续命,只为等您归来。”
老者沉默片刻,终是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好孩子……我们回来了。”
与此同时,隘口城内,夏鸿正在军帐中审阅最新战报。
阳墟鼎的修复进度依旧缓慢,匠营上报称,即便注入三头寒兽精血,也仅恢复不到两成功能,且鼎身裂纹有扩散趋势。若强行催动,恐引发反噬,波及全军。而各部轮防已部署完毕,东谷方向派出三支斥候小队探路,尚未回报。金山方面则传来消息:守将陈玄已闭城拒守,拆除所有吊桥,城头布满弩阵与火油罐,显有死守之意。
“他们在等援军。”宗灵碑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从隘口至金山的地形线,“但如今南麓七镇,谁还敢来?蔡千山元气大伤,秦峰溃不成军,显阳自保尚且不足……除非??”
“除非有人不愿看到大夏彻底掌控北地。”夏鸿接过话头,目光冷峻,“摩敖川不会坐视,霜营也不会沉睡。我们每进一步,敌人就会多一分动作。”
正说着,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报!”一名哨官冲入帐中,脸色惨白,“东谷第三斥候队……回来了,但……但他们已经……”
“人呢?”夏鸿起身。
“只剩一人……还有一口气,其余全部冻毙,尸体呈黑紫色,像是……被某种极寒之力瞬间抽干生机!”
夏鸿与宗灵碑对视一眼,立刻动身前往医帐。
医帐之内,火炉烧得通红,可寒气仍如实质般弥漫四周。那名幸存的斥候蜷缩在毛毯中,牙齿打颤,眼神涣散。见夏鸿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按住肩膀。
“别动。”夏鸿蹲下身,伸手探其脉搏,眉头骤然一皱,“经脉冻结,气血停滞,却未断绝……这不是自然低温所致,是人为施术。”
“领主……”斥候嘶哑开口,“我们……走到丹雪岭边缘……突然风停雪止……然后……出现了……军队……全是死人……穿着古甲……脸上……没有五官……他们……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站着……等我们靠近……然后……风又起了……吹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下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无面尸兵?”宗灵碑沉声问,“和袭击秦峰的是同一支?”
“不。”夏鸿摇头,“这支更古老,更像是……三百年前的制式装备。”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徐宁!昨夜你带回的祭坛残片还在吗?”
“在!”徐宁迅速取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
夏鸿接过,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痕迹,瞳孔猛然收缩??在石板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与此前所见不同,这一行字清晰无比:
**“霜营九棺启,冬雷震八荒。”**
“果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夏鸿低声道,“不是试探,不是警告,而是宣战。”
“那我们怎么办?”宗灵碑握紧剑柄,“退守隘口,还是主动出击?”
“出击。”夏鸿毫不犹豫,“他们想让我们陷入被动,那就偏不如他们所愿。传令李阳天,加速东进,务必在五日内抵达金山外围;命罗源即刻封锁北境所有通往极北的通道,凡发现异常低温区,一律焚毁;另派快骑前往东川,调集境内所有掌握‘御寒级’以上驱寒术的修士,组成‘暖锋营’,随军同行!”
“可是……若遭遇霜营主力……”
“那就打。”夏鸿冷笑,“他们以为靠几具死尸就能吓退我大夏铁军?忘了三百年前是谁亲手将他们埋进冰原的吗?”
他转身望向帐外,晨雪纷飞,天地苍茫。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现身。
而这一次,不再是权谋之争,也不是藩镇博弈,而是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战争??人类与寒魂的对决,生者与亡者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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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军开拔。
八万夏军整装列阵,旌旗蔽日,战鼓轰鸣。阳墟鼎虽未完全修复,但仍被置于中军核心,由十二名劫身境强者联手护持,以防突袭。宗灵碑亲率龙武军为先锋,手持阔剑,盔甲染金,立于战车之上,目光如炬。
“出发!”一声令下,铁流滚滚,直指金山。
沿途山势险峻,白雪皑皑,偶有枯树横斜,形如鬼爪。士兵们皆佩戴黄烛,口含驱邪丹,警惕四顾。每隔十里便设一处烽火台,一旦发现异状,立即点燃赤焰示警。
行至午时,前锋部队进入一片峡谷地带,两侧峭壁高耸,仅容三辆战车并行。宗灵碑勒马停下,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不对劲。”他对身旁副将低语,“风太静了。”
话音未落,忽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冰裂之声自地下传来。
紧接着,整片峡谷开始颤抖。
“撤!快撤!”宗灵碑怒吼。
可已然迟了。
只见两侧峭壁之上,冰雪骤然崩塌,无数身披古甲的无面尸兵自冰层中踏步而出,手中长戟森然指向下方。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唯有脚下踏出的寒霜在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冻结碎裂,连空气都凝结成霜雾。
“敌袭!”
“结阵!”
“弓弩手上前!”
号令声此起彼伏,夏军迅速列成圆阵,盾牌在外,长矛交错。然而那些尸兵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下移,直至将整个峡谷出口尽数封锁。
“他们在布阵。”宗灵碑眯起眼,“这不是冲锋,是围杀。”
果然,下一瞬,地面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自峡谷中央裂开,寒气喷涌而出,一头庞然巨物缓缓升起??那是一尊高达十丈的冰傀儡,通体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面部雕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胸口镶嵌着一颗跳动的蓝色心脏,正是“霜烬之心”的仿制品!
“吼??”
冰傀儡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寒波,前方数百名士卒当场冻毙,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放箭!”宗灵碑怒吼。
万箭齐发,箭矢撞上冰傀儡身躯,竟纷纷折断弹飞,无法破其防御。
“用火攻!集中焚烧!”
“点燃油罐!投掷!”
火焰腾起,烈焰灼烧冰躯,可那冰傀儡只是微微晃动,随即抬起巨掌,猛地拍下。轰然巨响中,数十名士兵被砸成肉泥,阵型出现缺口。
就在此时,空中阴风骤起,九道身影自天而降,正是那九具从冰棺中苏醒的林家古将!他们落地无声,各自持兵列阵,环绕冰傀儡而立,形成一座古老的“九宫寒杀阵”。
“劫身境……九个?”宗灵碑脸色剧变,“不可能!三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死?”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高空传来,“对我们而言,死亡不过是另一种觉醒。”
林昭的身影浮现于冰傀儡头顶,青铜面具反射着寒光,骨杖轻点,整座峡谷温度骤降至零下百丈,连呼吸都会结冰。
“夏军听令!”他高声道,“放下武器,可留全尸。否则,你们将与这片土地一同成为永恒的冰雕。”
回应他的,是一声怒喝。
“放你娘的狗屁!”
一道炽白剑光撕裂风雪,直斩而来!
夏鸿驾乘白玄鹰傀儡凌空而至,阳墟鼎悬浮身后,虽光芒黯淡,却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他手持长戟,目光如电,直指林昭:
“林昭,你以为靠着几具死人就能翻盘?你不过是个躲在面具后的疯子,妄图用仇恨点燃一场灭世寒冬!”
“仇恨?”林昭轻笑,“你说对了。正是仇恨,让我活过三十年;正是仇恨,让我唤醒先祖英魂;也正是仇恨,将终结你们这些践踏弱者的暴君!”
“暴君?”夏鸿冷笑,“我大夏律法严明,剿匪安民,征乱定边,何来暴政?倒是你们,操控亡者,祸乱生灵,才是真正的邪道!”
“邪?正?”林昭缓缓举起骨杖,“当你们将我林家满门屠戮殆尽之时,可曾想过什么是正?当我母亲抱着襁褓中的我跪地求饶,却被一剑穿心时,你告诉我,谁是邪?谁是正?”
夏鸿沉默。
他知道,这段历史确实存在污点。三百年前,大夏初立,为肃清北地割据势力,曾联合蔡丘诸藩围剿霜营。那一战,血流成河,林氏几乎灭族,仅余少数旁系流亡极北。官方记载称之为“平叛”,可在民间,始终流传着“屠婴焚寨,寸草不留”的说法。
“过去的事,无法更改。”夏鸿沉声道,“但我可以承诺,今日之后,不再滥杀无辜。”
“太晚了。”林昭摇头,“我已经不需要承诺,我只需要??毁灭。”
说罢,他骨杖重重一击。
刹那间,九位古将同时出手,寒气凝聚成刃,划破长空。冰傀儡迈步前行,每一步都引发地震般的震荡。整个峡谷化作死亡牢笼,夏军被困其中,伤亡迅速攀升。
“启动阳墟鼎!哪怕只能发挥一成功力!”夏鸿厉声下令。
十二名劫身境强者联手催动,阳墟鼎嗡鸣震动,一道微弱白光洒下,暂时驱散部分寒气,延缓了冰封速度。然而鼎身裂纹再度扩大,隐隐有崩解之兆。
“撑不住了!”一名强者吐血后退,“再这样下去,鼎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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