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尼亚消失前,曾向六号神星发送过一段加密脉冲。”安东尼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破译了它。其中一句是:‘若我坠落,回响已在支路之主手中。’——当时我们还不确定是谁。直到君王‘碰瓷’失败,你主动提出制造新躯体,并要求了解黑晶结构……一个连基础物质具现都要学习的支路之主,却对凯拉尼亚遗物讳莫如深。答案就摆在眼前。”
拉尼亚缓缓闭上‘眼’——神星表面星炎骤然黯淡一瞬,仿佛整个支路都在屏息。三秒后,他重新睁开,意念化作实质的冰锥刺向安东尼:“通行权和数据,我可以签契。但源初回响……只能给你复刻体,本体必须留在我这里。”
安东尼笑了:“成交。”
他指尖轻弹,黑晶立方体飞向拉尼亚。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刹那,拉尼亚核心深处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由纯粹增量构成的锁链凭空浮现,瞬间缠住立方体,将其拖入核心最幽暗的褶皱。同一时刻,君王体内灵魂通讯器疯狂震动,安东尼的密语直接炸响在他颅骨内:
【快!趁他注意力全在立方体上,把新躯体推进去!】
君王浑身一激灵,转身扑向四千米高的空白黑晶骨架。那骨架静卧在神星表面,关节处还残留着运输途中撞出的细微裂痕。他双掌按上骨架脊椎,体内仅存的增量如决堤洪水般灌入——不是为了激活,而是为了‘标记’。黑晶骨架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与拉尼亚核心锁链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安东尼早就设计好的后门:借拉尼亚自己的增量印记,为新躯体打上‘支路合法通行’烙印!
拉尼亚察觉异样,猛然回头,却见君王已虚化成一道灰影,裹挟着整具骨架撞向自己体表星炎!这一次,星炎没有阻拦——那些被君王标记过的符文,正与拉尼亚刚刻下的锁链印记共鸣,如同两把严丝合缝的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你——!”拉尼亚意念惊怒交加。
但晚了。
灰影穿透星炎,骨架直坠核心。沿途星炎自动分流,为它让出一条真空甬道。君王在虚化状态下操控骨架,精准避开所有高压涡流,沿着拉尼亚增量锁链延伸的轨迹,疾驰向核心深处。他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安装’——安装安东尼准备的真正王牌。
那具骨架的胸腔内,根本没有心脏,只有一枚拳头大的空洞。此刻,空洞深处,一团比黑洞更暗、比虚空更寂的雾气正缓缓旋转。它没有释放任何能量,却让周围时空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被强行压缩到临界点的‘反熵雾’,足以在神星核心制造局部时间逆流,让衰变过程短暂倒带。
拉尼亚终于明白自己被算计到了何种地步。他不是在交易,是在被接管。安东尼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同意,所有条件都是烟雾弹,真正要的,是借他支路的‘合法性’,把自己的造物,堂而皇之地植入神星命脉!
“停下!”拉尼亚意念咆哮,核心区域星炎沸腾如海啸,亿万道金红色光束轰向那具坠落的骨架。
但骨架表面符文骤然亮起,所有光束在触及符文的瞬间,竟诡异地偏转了三十度,擦着骨架边缘射向虚空。那是拉尼亚自己的增量锁链在替骨架防御!
安东尼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支路之主,请放心。我们只为延长你的寿命。至于其他……”他抬手,指向远处那颗增量岩球,“晶种已激活,第一波缓释将在三分钟后启动。您很快就能感受到,生命在指缝间重新凝结的滋味。”
拉尼亚僵在原地。核心深处,那具骨架已抵达距离中心点八分之一的位置。君王的虚影从骨架额骨透出,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骨:“老板说,先试用三天。不满意,全额退款——用您的源初回响付。”
神星表面,星炎无声翻涌。拉尼亚第一次感到,自己这具统治支路数万纪元的伟岸躯体,竟像一件被精心修补过的旧陶器——裂缝还在,可裂缝里,已悄然种下了别人的根须。
远处,增量岩球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萤火虫般的银光挣脱束缚,汇成一条璀璨光河,温柔而坚定地,朝着神星核心奔涌而去。光河所过之处,星炎的躁动渐渐平息,衰变的尖啸声,竟真的……弱了一分。
君王站在骨架肩头,望着那条光河,忽然觉得有点饿。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腹腔,喃喃自语:“下次谈判,得记得让安东尼带点零食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黑晶骨架,胸口空洞里的反熵雾,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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