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收一样东西。”
季觉转过身,从工装内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齿轮,边缘带着锯齿般的豁口,中心镂空处嵌着一粒暗红色结晶。
“这是‘余烬之心’的初代模型核心,胡鉴当年亲手打磨的。他把它给我时说,真正能守住火种的人,不靠权柄,不靠名望,靠的是——”
他将齿轮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隐约透出微弱红光,与结晶同步明灭。
“——敢把命押进去的狠劲。”
萨特里亚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鉴定委托。
是投名状。
是清算令。
是季觉替魁首递来的一把刀,刀尖朝外,刀柄朝内——谁若接不住,就得自己割腕放血来试锋。
“你们有三个选择。”季觉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入木,“第一,现在离开,去总部告我挟私报复,让理事会再来一道申斥函。第二,照常排队,等协会排到你们,大概明年春天。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把所有被杜尔昌‘特批’过的素材清单,连同原始交易凭证、经手人名单、资金流向图,今晚十二点前,送到我桌上。”
希马万手指剧烈颤抖:“这……这等于把铁钩区和雾隐礁的命脉全交出去!”
“不。”季觉摇头,“是把你们的命,从杜尔昌的裤裆底下,捡回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锈蚀的铁窗。海风猛地灌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魁首说‘已知’,不是知道了事情,是知道了人心。”
“你们以为他在看凌朔和凌六斗法?错了。”
“他在看谁敢把黑账晒在太阳底下,谁敢把刀插进自己人的脊梁骨里,谁……”
季觉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海平线。
一艘漆着铁钩区徽记的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船舷上挂着鲜红横幅:“热烈庆祝雾隐礁—铁钩区战略合作圆满成功”。
横幅底下,几个工人正往甲板上搬运贴着“特级灾兽骨粉”标签的麻袋,袋口松垮,灰白色粉末随风飘散,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淡金光泽。
季觉眯起眼。
“看见那袋粉了吗?”
希马万点头。
“那是用三十六具幼年灾兽尸骸研磨的,掺了七种稳定剂和两种致幻碱。买家是天平商会的二级分销商,合同写的是‘饲料添加剂’。”
他忽然冷笑:“但天平商会的猪,不吃这个。”
萨特里亚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他们送了三吨同样的粉到崖城。”季觉淡淡道,“我尝了一口。”
希马万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
季觉没理他,只从窗台取下另一样东西——一卷缠着黑胶布的电缆,末端裸露出三根不同颜色的导线。
“今晚十二点。”他把电缆放在桌上,与那枚青铜齿轮并排,“导线接对,密码正确,数据自动上传。接错一根,所有备份自毁。密码错了三次,整条西部走私链的物流节点图,会在天枢论坛首页置顶。”
他看着萨特里亚,眼神平静得可怕。
“记住,不是我在逼你们。是杜尔昌死前,把你们的名字写进了他的认罪书附录里。魁首留着没发,就是在等——”
“等你们自己,把名字划掉。”
门被轻轻带上。
灯塔重归寂静。
季觉重新坐回椅子,翻开《海蚀纪年》。书页翻动间,一张泛黄纸片悄然滑落——是张手绘地图,标注着无尽海七十二处暗流漩涡,每处漩涡中心都画着一枚微小的青铜齿轮。
最下方一行小字,墨迹新鲜:
【凌六的‘锈锚’,凌朔的‘断链’,还有……魁首的‘天平’。】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轻声哼起一段荒集小调,调子荒凉,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整片雾隐礁染成一片赤金色。远处货轮甲板上,那袋“饲料添加剂”的粉末被海风卷起,如一道淡金色的雾,无声漫过栏杆,飘向灯塔方向。
季觉没躲。
任由那金雾拂过面颊,渗入工装袖口,甚至钻进他刚刚翻开的书页缝隙。
书页背面,一行极细的铅笔字正在缓慢浮现:
【蚀骨菌·变种·已活化】
他合上书。
灯塔里最后一缕光,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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