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外交部的情报显示,哈特维·门菜出身贵族,其家族起源于传说中攀登云层的67人,曾祖父还是一位被选入天文室的占星大师。他的来历和职业都有清晰的官方记录。
我算弄清楚,护航队为什么会求到他头上了。尤利尔暗想。哈特维·门菜出身不凡,并未惹上过泄密的案子,占星术水平也确实优秀,且颇具名望。按常理判断,这样的人一般不会与空盗有所牵扯。
“当然,他只是失踪,我们还没给他定罪。”内里斯说,“目前哈特维只是嫌疑人。”
“如果他与断指串通,浮舟的燃料爆炸便能解释了。”尤利尔也表示。
“以防万一,我已经上报高塔,警告浮舟港后勤更换燃料。”内里斯回归话题,“但没想到,铁钳客居然搞到了‘宴会杀手”。这款炼金炸弹的流动渠道十分有限,我已派人加紧追查了。”
作为一名护航员,内里斯做了所有能做的工作。相同条件下,哪怕是尤利尔,也不敢说在这位子上会比他做得更好。皮埃尔虽有冒进,但他毕竟只是驻守者,不是占星师。
“这实在不容易。”尤利尔安慰。
“其实没什么。说到底,挖出几只夜莺不会对我们的追捕行动有帮助。”内里斯一挥手,“铁钳客行事谨慎,调动也灵活轻捷,如今早已逃离原址。可能我们再也没有打到他们老巢的机会了。”
“不过,也许我们能在俘虏口中得到些许线索。”安东尼指出。
俘虏正是尤利尔的老熟人。铁钳客三人中,马库斯和布罗格暂被收押,由刑讯官掏出他们口中的情报。
他们两人加起来,或许都没有乌肯知道得多。老空盗是“断指”的手下的小头目,被指派前来劫持浮舟。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这几人便被巡逻的乘警全逮了起来。
同一时刻,那枚安置在豪华单间的炸弹,也不知为何失去引爆功能,沦为护航员的战利品。最终,浮舟受到的全部影响,就只是“铁钳客”飞行器接触船底时的一下震动而已。
“这我们可不敢居功。”内里斯表示。
“你究竟怎么办到的?”安东尼想知道,“在上百名乘客里锁定混进来的空盗?”
“我并没见过每个人。”尤利尔半真半假地解释,“只偶然与他们碰面。这帮人从单间钻出来,身上却一点香薰的气味都没有。接着,我把这桩怪事告诉了船长——”
“原来是碰运气。”安东尼嘀咕。
内里斯笑了笑。“这话可别教俘虏们听到,否则简的工作就白做啦。”
他们在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审讯官。“罪犯承认自己是断指的手下。”简报告,她身材高大瘦削,手臂上环绕着铁链。“但咬死他们不是来劫船的,飞行器只是用来偷渡。”
安东尼哼了一声。“这倒提醒我了。偷渡。哈!又多一项罪名。”
“他们的审判结果我不关心。”内里斯说,“我要铁钳客的情报。”
“据点、防卫分布和外围成员身份尽皆在此。”审讯官递上供词,“不过,我认为他们的价值也就在这张纸上了。”她露出歉然的微笑。
大家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三名俘虏的身体状况恐怕都已到达了极限。审讯榨干了他们的每一分价值,也许有人已经死了。
内里斯翻了翻。“炸弹呢?这人渣哪儿来的渠道?我们查封了黑市,没有商人敢卖这种东西。’
“大约是某个霍科林之外的商人,长官。鉴定科的同事告诉我,炼金炸弹来自雾之城。”
尤利尔竖起耳朵。“圣卡洛斯。”
“就是这样。”审讯官一丝不苟地回答,“雾之城的炼金工业相当发达,自内外贸易开放后,流入市面上的杀伤性武器就层出不穷了。”
贸易开放。内外城。尤利尔有些不安。他当然没去过雾之城,可圣卡洛斯在外交部大名鼎鼎,曾是驻守者们最不愿意去上任的岗位。传言恶魔在当地空气中散播毒素,凡人吸入一口,就会减少十年寿命。
最关键的是,这份传言在两年前终结于高塔统领之手。据说他平息了当地的结社叛乱,将把持内城朝政的贵族统统清洗了一遍,还用大雪沉降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剧毒颗粒。
那一夜后,乱党、奴隶主和毒素,无一例外成了压在废墟下的雪花碎片。数以千计的富商和贵族获罪,他们算得上最幸运的一批,因为大多数人连脑袋也掉了。阿加莎小姐告诉尤利尔,当他们离开时,平民们脱下面具和手
套、跑出工厂,冒着雪在街上欢呼统领的名字。这一幕她毕生难忘。
不。尤利尔心想。人们呼喊的是白之使,不是他。
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乔伊走后,青之使管辖下的外交部成了“执法队”的保护伞。使者们将重心放在内部纠察上,意在清除高塔官僚体系的积弊。也许鲁宾阁下的选择没错,然而雾之城圣卡洛斯——这座边陲属国在他眼
中所处的地位,让尤利尔无法赞同。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嘀嘀”的提示音。
审讯官简调出二维信箱,符文光幕正不断闪烁。“斯威夫特船长的通讯。”她诧异地说。
“我们刚从船上下来。”安东尼鼻孔一张,“这老头年纪大了,当面时该说的话都说不完。”
护航队长责备地瞪了他一眼,接过通讯。“这里是内里斯·葛雷。”
“我的大副驾驶舱找到了一封信。”船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没有署名,印刷字,纸上还附一段紫色布料。是写给你们的。
“无名信函?”
“显然。而且来者不善。驾驶舱有特制的魔纹锁,还有守卫。他们向我保证,在我离开后,大副进去前,没人到过驾驶舱。”
倘若是在地上属国,这桩事查到最后,要么是大副被收买,要么是守卫无意或故意给出了错误信息。但在高塔治下、浮空诸国中,多半是有神秘生物插手。
内里斯也明白这点。“我马上到。多谢通知,船长。请继续封锁现场......”
“一会儿再来也不迟。我觉得你最好先听听信函的内容,葛雷,我手下的人把它打开了。诸神保佑这个幸运的白痴,他没受暗算。
这时,尽职尽责的审讯官上前一步,示意尤利尔跟随她离开。但出人意料的是,内里斯阻止了她。“让这位乘客留下吧,简。”
对方有些迟疑。“抱歉,这符合规定吗?”
“辛是当事人。嗯,你可以记录下他的信息,我来担保。”
尤利尔不禁侧目。这位护航队长十分信任他,几乎有点不同寻常了。
“请讲吧。”内里斯并没注意他的眼神。
于是,他们都得知了来信的内容。
致相关当局负责人:
我们手里有十二个人。他们现在都还活着,但接下来是否还能保持,取决于你们的行动效率。
我要六千万阿比金。我要通往净土'的钥匙,还有汉迪克法官收藏的浮舟‘祭雨号’。
以上提及事物,我要皮埃尔亲自送到女妖池沼————假如他还没到伤重不治的地步的话。
截止到明日午夜。
理应获得命运眷顾之人
安东尼率先开口:“大言不惭的混蛋,我倒想要他的脑袋。”
“你会如愿的。”内里斯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保证人质的安全。简,立刻联系皮埃尔长官。安东尼,带人封锁女妖池沼周边,别让不知情的民众送上门去给对方做人质补充。”
护航队长一边吩咐下去,一边推门而出。人们立刻行动,各自离去。“我得去把信函原件取来。净土的钥匙是什么?”
尤利尔发现内里斯望向自己,因为在场的只剩下他。怪事。难道我会知道答案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无论如何,我们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吧?”尤利尔表示怀疑。
“绝不可能。”内里斯断然道,“这些条件实难达成,多半是断指引开护航队注意力的诱饵。我听说过净土,它只存在于霍科林的传说中。想想看,我们要怎么交给他虚构出来的事物?”
“这不难。虚构的事物说明没人真正见过,我们随便拿件神秘物品,对方也不见得能分辨真假。”
“好主意。可惜汉迪克爵士的藏品浮舟不能照做,他在半个霍科林的人面前炫耀过它。”内里斯叹息一声。
他们很快找到斯威夫特船长,说明了接下来的安排。内里斯催促对方启动浮舟,船长则要把他们赶下船去。
“不,护航队将跟随浮舟一道返回霍科林。”内里斯表示,“况且,这艘船对我们意义非凡。”
“意义?”
“不便透露,船长。我向你保证,我指的是乘客。”
船长并不满意他的回答,沉着脸离开了。驾驶舱没必要继续封锁,他也得回到岗位上。尤利尔顺势提出返回客房,独自调查勒索信的来源。
谁料内里斯竟跟了上来。“稍等,辛。
“我准备去休息了,长官。”
“不会耽误你太久。”内里斯坚持,“我们可以聊聊。我会把信函原件带上,你觉得怎样?”
真是怪事。“和我聊?”
“务必赏光。
尤利尔同意了。他们回到单间,窗户早已关闭。房间里只有寥寥几件行李,以及散乱的彩色桌球。托文·奥德林没再来过。
“你们的时间很紧迫,葛雷长官,何必在我这浪费工夫?”
“搭这趟顺风船,也节省了不少时间。”内里斯直入主题。“此外,目前为止,空岛航线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只有通往高塔总部的专线......据我所知,这一艘浮舟是港口突然加运的。”
尤利尔扬起眉毛。“一个仓促的决定,哪怕是远光之港内部人士,也完全措手不及。”
“我认为这艘浮舟是很与众不同的。”内里斯摸了摸下巴,“首先,她绝对打乱了空盗团的计划——不论那是什么计划。其次嘛,这是一条来自高塔总部的船。高塔。预言术闻名的支点。我猜占星师在处理敌人时,永远不会让
自己陷入被动。’
“是这个道理。”
“所以,这艘船上存在一位特殊的乘客,他是由高塔派遣而来,专门解决霍科林空盗问题的‘答案”。”内里斯抬起头,“我无法分辨他的身份,直到一艘本该在半途被炸毁的浮舟成功抵达了空岛临港。显而易见,他发挥了作
用,给我们指引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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