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现在我请得起,但龙虾不重要。”孙孚盯着他眼睛,“重要的是——你要是哪天真被卷进什么漩涡里,别一个人扛。我孙孚,不是只会修电脑的废物。”
何考喉头微哽,最终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迎宾口时,孙孚忽然又问:“对了,听说你最近……跟白瑶走得很近?”
何考脚步未停:“只是同事。”
“哦。”孙孚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那她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为什么在润州港海关监管区外围,用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给南川省一个废弃气象站打了十七分钟?那个气象站,去年被查出是逍盟‘观星组’的暗哨。”
何考终于停下脚步。
孙孚没看他,只望着前方铺着红毯的旋转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哥在海关缉私局,昨儿晚上喝酒,顺嘴提了一句。我随口一问,他多说了句——那部电话的信号源,最后跳转到了……心盘门在栖原的老祠堂地底配电房。”
红毯尽头,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尊敬的各位来宾,婚礼仪式即将开始,请新郎新娘入场——”
何考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忽然想起昨夜在西子湖畔那栋临湖别院里,杨灵兮睡梦中无意识蜷起的脚踝,脚踝内侧,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和余上征右腕内侧的胎记,形状、大小、位置,分毫不差。
原来所谓“心盘双印”,并非只刻于活人魂魄之上。
它亦可种于血脉之中,代代相承,如藤蔓缠绕,愈久愈深。
他抬步跨过门槛,水晶吊灯的光瀑倾泻而下,将他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主舞台中央那束追光之下。
追光里,孙孚正牵着林薇的手,缓步向前。林薇回头望来,笑容灿烂如初升朝阳。
何考站在宾客席第一排阴影里,抬手松了松领结。
他忽然觉得,这场婚礼的喜乐之下,有无数细密蛛网正悄然绷紧。
而自己,早已站在网心。
手机在口袋里第三次震动。
这次不是梅谷雨,也不是高雪娥。
是杨灵兮。
短信只有七个字:
【师父让我问你——
当年游乐场,你有没有看见他左耳后,那颗痣?】
何考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游乐场?余炼虹?
他当然记得。那晚暴雨如注,废弃摩天轮锈蚀的齿轮在风中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余炼虹倒在他脚边时,左耳后确实有一颗痣,赤红如血,形如展翅飞蛾。
可那颗痣……
何考缓缓闭眼。
——三年前,他在余上征书房暗格里见过一幅泛黄手稿,落款处盖着心盘门前代宗主的印,墨迹旁有行小楷批注:
【蛾生双目,一为本相,一为寄命。寄命痣者,血亲可承,魂契可移,唯……不可渡己。】
当年他以为那是术门传说。
此刻才懂,那是判词。
他睁开眼,舞台上孙孚正举起香槟,全场举杯欢庆。
何考却在喧嚣鼎沸中,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咚、咚、咚——
像一只隐蛾,正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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