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火化。”林洛晨声音绷得很紧,“昨夜技术科复检时发现他胃里有未消化的野山参须,经DNA比对,和小无三年前失踪时佩戴的那支参须完全吻合。”
宝贝呼吸一滞。她蹲下身,指尖悬在李槐脖颈上方半寸,感受着几乎不可察的微弱搏动:“他还活着?”
“假死状态。”林洛晨从保温桶底夹出枚铜钱大小的黑玉片,“这是从他舌底取出来的‘镇魂珏’,黄双用来压制活体蛊胎的。小无当年……应该也中过这种蛊。”
窖内寂静得能听见冰晶剥落的脆响。宝贝忽然伸手,将李槐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赫然烙着焦黑的蛇形印记,与她昨夜在实验室显微镜下看到的黄双阴蛊胚胎纹路如出一辙。
“洛晨哥哥。”她直起身,眼尾泛起薄红,“你昨天接的那通电话……是不是关于小无的?”
林洛晨喉结滚动,保温桶盖子“咔哒”弹开一道缝,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瞳孔里的光。他没回答,只是把黑玉片放进宝贝掌心。玉石触手刺骨,内里却浮动着星点幽绿——那是小无独创的“萤火蛊”卵,三年前他教宝贝辨认时说过:只要母蛊未死,卵中便永存一线生机。
小粉突然跃上石台,用脑袋拱李槐冰冷的手腕。宝贝怔住,随即撕开自己袖口内衬,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靛青纹路——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小无亲手刺的“守心藤”,藤蔓末端缠着三颗微缩的银铃。
“原来如此。”她声音发颤,“黄双的阴蛊需要活体宿主孕育,而李槐……是替身。”
林洛晨猛地攥住她手腕:“什么意思?”
“噬心绡必须依附于‘同源血脉’才能存活。”宝贝指尖抚过李槐掌心蛇印,转向林洛晨,“小无的血,和李槐的血,测过DNA匹配度吗?”
林洛晨瞳孔骤缩。保镖昨夜汇报时提过一句:李槐户籍资料显示是孤儿,但DNA数据库里竟存在一条尘封二十年的匹配记录——编号MX-0792,备注栏写着“实验体·备用胎盘”。
冰窖深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似有冻土在皲裂。宝贝忽然扯开李槐衣领,他锁骨下方赫然嵌着枚指甲盖大的青铜钉,钉头铸着半截残缺的蛊纹。她掏出银针挑开钉周皮肤,暗红血珠涌出瞬间,整枚铜钉突然剧烈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嗡响!
“蚀骨涧的地脉蛊钉!”林洛晨失声低呼,“他们把李槐当成了……锚点?”
话音未落,小粉尖叫着扑向铜钉。宝贝闪电般扣住它后颈,另一只手已抽出腰间软剑——剑刃映着晶石冷光,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蛇影游走。她反手将剑尖刺入李槐心口三寸,剑身嗡鸣不止,那些蛇影倏然钻入他皮下,沿着血脉逆流而上。
林洛晨想阻拦,却被一股无形力道震退半步。只见李槐青灰的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金线,正被剑中蛇影疯狂撕扯。他喉咙里滚出嗬嗬声,眼球剧烈转动,最终定格在宝贝脸上——那眼神空洞又炽热,像濒死之人终于望见归途。
“别怕。”宝贝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蛊咒,“我带你回家。”
剑刃骤然爆开一团幽蓝火光。李槐身体猛地弓起,七窍渗出粘稠黑血,血珠落地即凝成细小的蛇形结晶。待火光熄灭,他胸膛起伏渐稳,唇色褪回惨白,唯有那枚青铜钉已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林洛晨一把扶住摇晃的宝贝:“你用了‘焚心引’?!”
“嗯。”她抹去额角冷汗,软剑自动缩回腰间,“小无教的,烧掉寄生蛊胎,痛是真痛,但能保住命。”她看向李槐渐渐舒展的眉心,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洛晨哥哥,你说……小无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人钉在冰窟里?”
寒气不知何时漫到了脚踝。林洛晨解下睡袍外搭的羊绒披肩裹住她肩膀,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耳垂:“我马上调集所有卫星影像,锁定蚀骨涧所有地下洞窟。还有……”他顿了顿,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枚泛着冷光的钛合金U盘,“这是陈砚实验室的密钥,里面可能有小无的下落。”
宝贝握住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望着石台上沉睡的李槐,忽然想起昨夜老医生看她时那种毫不意外的眼神——他早知道小无是谁,也清楚蚀骨涧意味着什么。或许从她踏入苗城第一天起,这场局就已布好,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棋盘上待命的卒子。
小粉跳上她肩头,用鼻子蹭她脸颊。宝贝把它抱下来,指尖沾了点李槐眼角渗出的泪——温热的,带着奇异的甜腥气。她盯着那滴泪在掌心缓缓洇开,忽然笑了:“洛晨哥哥,你说小无要是醒来看见我烧了他的宝贝蛊火,会不会罚我抄一百遍《百蛊图谱》?”
林洛晨看着她弯起的眼,喉间像堵着滚烫的砂砾。他伸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他不敢。”
冰窖外传来保镖急促的脚步声:“少爷!蚀骨涧监测站刚传回异常数据——凌晨四点十七分,涧底温度骤升三百摄氏度,持续十二秒,疑似……有人引爆了地脉蛊阵。”
宝贝握紧U盘,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她望向窖顶通风口透下的天光,那里正有细雪无声飘落,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祭奠。
林洛晨脱下披肩重新裹紧她,声音沉得如同地脉深处传来的回响:“这次,我们一起把他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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