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分钟后,苗崖急匆匆来到包满身边。
包满不在苗家,在苗家外的一个饮品店里。
苗崖一看见她,就赶紧问,
“什么情况啊这是?哪来的飞机?你又打算怎么处置?”
包满口气淡定,“秘密。”
苗崖一噎,无语死了,“你跟我之间要什么秘密啊?!”
包满说:“夫妻之间也应该有自己的边界感。”
苗崖:“……行行行,具体情况你可以不说,但是你总得跟我说说,飞机你要怎么处理?我必须知道你的想法,我要确保你不会被连累进去。”
包......
苗圃搁下茶盏,青瓷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一粒石子坠入深井,余音沉得发闷。他抬眼望着林洛晨,目光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荡,仿佛早已在等这一刻,等这双眼睛穿透表象,直抵那扇尘封百年的祠堂侧门。
“他是苗家人。”苗圃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但不是‘我们’的苗家人。”
林洛晨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映出他眉心一道极细的褶皱。
老管家恰在此时推门而入,托盘上两碟素糕,一碟是山栀花蜜浸的糯米糍,一碟是炭火慢焙的松子茯苓酥。他将糕点轻轻放下,又无声退至门边,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苗圃伸手捻起一枚糯米糍,指腹捻开软糯外皮,露出内里凝脂般的花蜜冻,琥珀色,透光。“你尝尝这个。小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练蛊练到手指发颤,我就让他含一块,说这是‘定神膏’。他信了,含着含着,眼泪就掉进蜜里,甜得发苦。”
林洛晨没动糕点,只问:“他小时候……在哪?”
苗圃没答,却忽然起身,绕过茶桌,走向墙角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博山炉。炉身浮雕云气,炉盖镂空,青烟早已散尽,唯余冷灰。他伸手拨开炉底暗格——一声机括轻响,墙面无声滑开一道窄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沿苔痕斑驳,幽凉之气裹挟着陈年墨香与干枯草药味扑面而来。
“跟我来。”苗圃转身,袖口掠过案头,带起一阵微风,“祠堂后殿,族谱不放正堂,放在‘归寂阁’。那里供的不是列祖列宗牌位,是那些……被写进族谱、却从不被提起名字的人。”
林洛晨起身,未置一词,只跟上前去。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下。壁上每隔三步嵌一枚萤石,幽蓝微光映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细韧蕨类。越往下,空气越沉,仿佛时间也在此处凝滞、沉淀。拐过第三个弯,尽头是一扇乌木门,门楣悬着褪色红绸,上书两个朱砂小篆:归寂。
苗圃并未推门,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蚀刻蟠虺纹,摇动时竟无声。他将铃铛贴于门板中央,默念三息,门内传来沉闷回响,如远古兽类在地底翻身。门轴缓缓转动,吱呀声里,一股更浓的墨香混着陈年纸页的微酸气息涌出。
门内并非想象中肃穆长廊,而是一座环形密室。四壁皆为黑檀木架,架上层层叠叠堆满线装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卷曲,多数已用麻绳捆扎,绳结处压着靛蓝蜡封,印着不同形状的苗家图腾——有的似蛇盘藤,有的如蝶衔蛊,还有的,竟是一枚残缺的龙首纹。
正中央,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摊开一册薄册,纸页脆得几乎透光,墨迹却依旧漆黑如新。册首一行小楷,力透纸背:《隐脉录·第七支》。
苗圃走至案前,指尖抚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纸页上的魂灵:“第七支,是苗家最隐秘的一脉。不入正祠,不续香火,不承爵位,不领族产。他们生来只做一件事——以身为器,饲蛊。”
林洛晨瞳孔微缩。
“饲蛊?”他喉结滚动,“不是养蛊?”
“养,是驯;饲,是献。”苗圃转过身,直视着他,“第七支的血脉,天生能承万蛊而不溃,是蛊虫最完美的温床。他们不是驭蛊者,是活体蛊巢。幼童三岁起便开始引蛊入体,十年一轮,五轮之后,若尚存命,便是‘人蛊合一’之境——此时,其血可炼镇魂丹,其骨可制招魂幡,其脊髓……”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可淬出世上最锋利的蛊刃。”
林洛晨呼吸一滞。
“小无,是第七支最后一位嫡系。”苗圃的声音忽然哑了,“他父亲,在他七岁时,为镇压一场暴走的‘千尸蛊’,剖心饲蛊,当场化为齑粉。他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他跪在归寂阁门前,求族老赐他一条活路——不是做蛊奴,而是做蛊师。族老答应了,条件只有一个:他永不得认祖归宗,永不得踏入正祠一步,且终生不得婚配、不得诞育,以防第七支血脉再续。”
林洛晨盯着那本《隐脉录》,纸页边缘有一道极淡的血渍,早已氧化成褐锈色,却仍能看出当年涂抹时的用力与绝望。
“他……不能有孩子?”他嗓音干涩。
“第七支血脉一旦与外族结合,诞下的婴孩,九成会成为‘反噬体’。”苗圃闭了闭眼,“那不是孩子,是行走的蛊瘟源。一岁之内,周身毛孔渗出蛊毒,触之即染,三日毙命。苗城历史上,曾因此灭村三座。”
林洛晨脑中轰然闪过昨夜噩梦里反复嘶吼的“滚”字——不是拒绝某个人,而是拒绝自己体内奔流的、注定带来死亡的血。
“所以……他接近宝贝,是受你们指使?”林洛晨声音冷了下来。
苗圃却摇头,神色竟有些疲惫:“不。是我求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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